第二天清晨，霍雨浩從冥想中睜開眼時，窗外還沒有完全亮。
體內的魂力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。
三十一級魂力沿著經脈緩慢運行，經過胸腹時，卻會被一股沉重而穩定的力量壓縮下來。它們像水流進入更深的河床，明明總量增加了，外露的氣息反而更加凝實。
第三魂環的位置依舊空著。
不是吸收不了。
而是如今體內的極致之冰、軀幹骨與那份來自異界的血脈尚未徹底磨合。貿然再塞進一個魂環，未必能讓他變強，倒更像往剛修好的熔爐里扔一捆炸藥。
霍雨浩活動了一下肩膀。
骨骼發出兩聲輕響。
「恢復了？」
王冬坐在另一張床上，顯然已經結束冥想有一會兒了。
「差不多。」
「昨天你也說差不多。」
「昨天是還能走，今天是還能打。」
王冬看了他兩息。
「你的『差不多』最好別哪天變成還能埋。」
霍雨浩下床穿鞋。
「那得看誰動手。」
「三師兄的話，坑可能都挖不直。」
門外恰好傳來徐三石的聲音。
「小師弟，我聽見了！」
霍雨浩拉開門。
徐三石正端著早餐站在外面，臉色不善。
「聽見就好。」霍雨浩接過他手裡的餐盤，「省得我再說一遍。」
徐三石低頭看了看空掉的雙手。
「謝謝三師兄。」
「我沒說給你！」
「你都送到門口了。」
王冬從旁邊伸手拿走一個包子，語氣平靜。
「別客氣，他難得做件像人的事。」
徐三石站在門口沉默片刻。
「我早晚讓你們倆分房睡。」
回應他的，是關上的房門。
半個時辰後，史萊克代表隊在王言房間集合。
馬小桃、戴鑰衡與凌落宸繼續留在酒店養傷。距離他們真正恢復還有一段時間，循環賽前幾輪，依然只能由預備隊承擔。
王言將分組表鋪在桌上。
「循環賽每組八支隊伍，每隊都要進行七場比賽。比賽形式在賽前抽取，團戰、個人淘汰賽，以及二、二、三戰法都有可能出現。」
他的手指落在第一行。
「我們今天的對手，是星羅帝國的雲羅高級魂導師學院。」
和菜頭立刻坐直幾分。
王言看向他。
「他們以魂導師為主，主力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，整體修為不算高。但你們記住，魂導師的戰鬥方式與魂師不同。輕視他們，吃虧的只會是自己。」
霍雨浩掃過資料。
雲羅學院沒有魂王，魂宗數量也不多。
以他如今的實力，如果抽到團戰，精神探測加上冰鑄黃金之路，結束得只會比昨天更快。
可他們現在最缺的並不是一次漂亮的碾壓。
而是時間。
在三名正選隊員恢復以前，他們必須用儘可能少的消耗，把史萊克那層無人敢輕易觸碰的外殼繼續撐住。
星羅廣場比昨日更加擁擠。
循環賽開放了所有出線隊伍的休息區。六十餘支學院代表隊幾乎全部到場，許多人並不關心自己今日是否出賽，視線從史萊克眾人踏進入場通道的那一刻起，便牢牢落在霍雨浩身上。
昨日橫貫比賽台的三色光路尚未從他們記憶里散去。
有人想再看一次六枚十萬年魂環。
也有人只想確認，那究竟是一場怎樣的騙局。
霍雨浩走在隊伍前方，臉上沒有多餘表情。
六枚血色魂環在他身後一一升起。
凶獸威壓混入精神波動，從選手通道向兩側緩緩鋪開。沒有昨日那般兇猛，卻更加從容，仿佛那六枚血環本就該屬於他。
各學院的議論聲低了下去。
笑紅塵坐在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休息區內，臉色當場黑了幾分。
夢紅塵用手撐著下巴。
「你不是已經拆穿了嗎？」
「我知道是假的。」
「那你瞪什麼？」
「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繼續用，擺明了沒把我的話當回事。」
夢紅塵眨了眨眼。
「你昨天說要親手拆。」
「他給你留著呢。」
笑紅塵轉過頭。
「你到底站哪邊？」
「站能看清比賽的這邊。」
夢紅塵挪了挪座位，與他拉開半尺。
「離生悶氣的人遠一點，視野好。」
另一邊，貝貝已經代表史萊克走上比賽台。
雲羅學院隊長司徒宇與他共同檢查抽籤器。三枚分別代表不同賽制的小球被放進透明圓球，兩人同時發力，將其拋向半空。
圓球翻轉。
一枚黃色小球率先從開口中飛出。
裁判接住小球，高聲宣布：
「史萊克學院對雲羅高級魂導師學院，比賽形式——個人淘汰賽！」
觀眾席立即響起一陣歡呼。
一對一最容易看清個人能力。
無數目光再次轉向霍雨浩。
王言卻連猶豫都沒有。
「徐三石，你先上。」
徐三石猛地站起，抬手拍了拍胸口。
「王老師有眼光。」
貝貝剛從台上回來，聞言腳步不停。
「不，是雲羅運氣好。」
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他們今天不用面對正常人。」
和菜頭低頭咳嗽一聲。
江楠楠冷冷補了一句。
「也不用面對要臉的。」
徐三石剛邁出的腳頓了一下。
霍雨浩在後面好心提醒。
「三師兄，別回頭。」
「怎麼？」
「正面至少只有七個對手。」
「回頭，全是。」
徐三石磨了磨牙，提著玄冥龜甲盾走上比賽台。
雲羅學院第一名隊員也隨之登場。
那是一名肩寬體胖的青年，名叫馬英俊。名字很有氣勢，人站到徐三石面前時，額頭上的汗卻已經冒了出來。
昨日霍雨浩留下的壓力還在。
史萊克派出的少年只有四環，可誰也不敢再用魂環數量判斷他們的真正戰力。
裁判講完個人淘汰賽規則。
馬英俊猶豫片刻，小聲道：「學長，等會兒……手下留情。」
徐三石打量了他一眼。
「你覺得我長得凶？」
馬英俊趕忙搖頭。
「沒有。」
徐三石揚起下巴。
「那你有我英俊嗎？」
馬英俊被問得一愣。
待戰區裡的貝貝閉上眼睛。
和菜頭扭過臉。
江楠楠已經開始找桌上有沒有適合砸人的東西。
馬英俊看看徐三石，又想了想自己的名字，最終艱難搖頭。
「沒有。」
「這就對了。」
徐三石滿意地點頭。
「待會兒我輕點。」
兩人分別退至賽台兩端。
「比賽開始！」
四枚魂環從馬英俊腳下升起。他背後金屬翼展開，雙臂的魂導炮口剛剛翻出，另一邊的徐三石卻轉身就跑。
不是沖向對手。
而是沖向比賽台邊緣。
觀眾席一片譁然。
馬英俊也愣住了。
徐三石前沖越來越快，距離邊緣只剩最後數步時，突然扭頭高喊：
「十萬年魂環來了！」
馬英俊下意識向霍雨浩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就在這一瞬，徐三石身上的第四魂環驟然亮起。
空間輕微扭曲。
兩個人的位置憑空對調。
馬英俊甚至沒來得及調整飛行魂導器，腳下已經空了。他帶著一身沉重金屬從五米高台外直墜而下，砰的一聲砸在地面上，摔得整個人都蒙了。
徐三石則穩穩站在他先前的位置，叼上一根細雪茄，沖台下揮了揮手。
「答應輕點，就用最省力的辦法。」
「不用謝。」
全場安靜片刻。
隨即鬨笑聲沖天而起。
霍雨浩與王冬對視一眼。
王冬嘴角抽動。
「這也算贏？」
「規則沒說賤人不能參賽。」霍雨浩道。
貝貝在旁邊淡淡解釋：「第四魂技，玄冥置換。一定範圍內強制交換雙方位置。本來是能在團戰中替換隊友、打亂敵陣的頂級技能。」
蕭蕭看著台上那副得意模樣。
「到徐學長手裡，怎麼變成這樣了？」
霍雨浩想了想。
「武魂是天生的。」
「用法隨主人。」
雲羅學院那邊，馬英俊直到被扶回待戰區，才遲鈍地問了一句：
「我是不是上當了？」
司徒宇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。
「你現在才發現？」
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長腿女子。
「賞月，你上。」
賞月已經被徐三石那副嘴臉氣得臉色發冷，聞言提起背後的雙刀，徑直走上比賽台。
徐三石的眼睛亮了。
他的視線從對方的長腿一路向上，剛要開口，史萊克待戰區忽然傳來咔嚓一聲。
江楠楠面無表情地剪斷了一根長條水果。
徐三石下意識夾緊雙腿，目光瞬間端正。
霍雨浩嘆了口氣。
「三師兄。」
徐三石回頭。
「幹什麼？」
「看比賽。」
「別拿自己下半輩子當門票。」
賞月手中雙刀已經出鞘。
「你剛才往哪兒看？」
徐三石張了張嘴。
目光掃過她的胸前，又迅速掠過江楠楠手裡的剪子。
求生欲與嘴欠在他臉上激烈交戰。
最終，嘴欠險勝半步。
「饅頭。」
「你找死！」
賞月雙刀同時亮起白熾色光芒，裁判才剛宣布開始，她便已經帶著兩道刀芒撲到徐三石面前。
第一刀斬落。
玄冥龜甲盾轟然抬起。
刀芒與盾面碰撞，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。
徐三石腳下後退半步。
第二刀緊隨而至。
他又退一步。
賞月不給他任何喘息機會，雙刀一刀快過一刀。魂導光芒沿刀鋒不斷疊加，硬是把這名以防禦著稱的魂宗從賽台中央一路逼向邊緣。
觀眾席的笑聲漸漸停了。
誰都看得出，賞月是真的被激怒了。
霍雨浩的眼眸浮起淡金色。
防護罩隔絕了大部分精神波動，卻隔不斷每一次撞擊沿地面傳來的震顫。
刀鋒一次比一次重。
徐三石後退的距離卻始終不多不少。
前七次，每次半步。
第八次，只退了四寸。
霍雨浩忽然笑了。
王冬看向他。
「你笑什麼？」
「三師兄的嘴沒救。」
「盾還有救。」
台上，賞月已經將魂力推到極限。
雙刀交叉，熾白刀芒在半空合為一道巨大的十字，狠狠斬在玄冥龜甲盾中央。
徐三石的身體猛然一沉。
鞋底擦過地面，發出刺耳聲響。
眼看就要跌出比賽台，他右臂卻驟然發力，盾面深處盪開一圈濃稠黑光。
先前承受的衝擊沒有消失。
而是被層層壓入盾中。
此刻，盡數反震。
賞月雙臂劇震，虎口同時裂開。她本就全力前沖，身體再也收不住，整個人被盾上傳來的力量掀起，越過比賽台邊緣重重落下。
徐三石則在最後一步穩住身體。
他先看了看台下的賞月，又迅速看向江楠楠。
剪子還在。
於是他神情一正，嚴肅得仿佛方才什麼也沒發生。
「裁判。」
「可以宣布結果了。」
裁判看他的目光相當複雜。
「史萊克學院，徐三石勝！」
第二場結束。
徐三石依舊站在台上。
雲羅學院待戰區內，司徒宇緩緩起身。
他沒有像賞月那樣帶著怒火登台。
走到徐三石面前後，他反而先端正行了一禮。
「雲羅高級魂導師學院，司徒宇。」
徐三石臉上的嬉笑淡去少許。
「史萊克學院，徐三石。」
司徒宇直起身，聲音沉穩。
「我知道，前兩場遠不是你的全部實力。」
「和我正面打一場。」
「你若勝，雲羅學院剩下的比賽全部認輸。」
徐三石眯起眼睛。
廣場裡的喧鬧漸漸低了下去。
玩笑結束了。
真正的第三場，現在才要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