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靈學院的盾牆升起時，幾乎沒有留下縫隙。
四面靈犀盾在魂力連接下延展開來，表面紋路一段接一段亮起。安冷夜站在後方，冰霜之熊虛影向前低吼，寒氣貼地漫出，將盾前十餘米台面凍得發白。
史萊克沒有直接撞上去。
和菜頭首先開火。
炮口沿著肩背展開，兩輪魂導射線沒有落在同一點，而是交錯敲向盾牆兩端。火光驟起，四名盾魂師肩頭同時一沉，隨即依靠連接的盾陣把壓力分擔出去。
「兩側沒有分開。」和菜頭道。
「繼續。」貝貝已經向前。
藍色雷光沿他手臂遊走，徐三石舉盾跟上。江楠楠的身影從兩人身後消失，下一次落腳便到了左側，逼得邊緣那名盾魂師不得不轉動半步。
僅僅半步。
霍雨浩腳下卻已經接到了消息。
盾面後的視野被濃郁魂力干擾，精神探測反饋出來的輪廓略有重疊；從台面傳回的重心變化則清清楚楚，四人共同承力的節奏，在左側那一下偏移後短了一拍。
「左二，晚半步。」
標記出現在眾人的精神共享里。
貝貝沒有去打最薄的地方，反而將雷電壓向最厚的中央。左邊那名魂師剛要回正，就被同伴傳來的衝擊拖住，江楠楠順勢貼近，足尖一挑，把他的盾邊抬起半尺。
一隻鼎恰在此時落下。
蕭蕭沒有砸人，只卡住了他後撤的腳位。
盾牆第一次歪了。
沈策目光一凝。
對方沒有憑藉魂力硬拆陣型，卻像有人站在盾牆裡面，把每個人的動作提前報了出去。
「冷夜，遮住他們！」
冰霧轟然湧起。
緋羽焱緊跟著抬手，火光捲入冰霧外沿，冷熱碰撞形成急促翻騰的白汽。數道冰棱在其中接連炸裂，密集脆響遮住了真實腳步。
安冷夜顯然研究過霍雨浩前幾場的表現。
他對場地震動敏銳，她便讓整片地面都響起來；他擅長用靈眸掌握局勢，她便把視線與魂力輪廓一起攪亂。
霍雨浩卻緩緩吸了一口氣。
冰冷濕氣掠過鼻腔，他沒有追逐最響的冰裂聲，而是從混雜氣息中找到了先前記住的那一縷金屬油味。
沈策向右走了。
不是盾牆中央。
他的矛要從右側送出來。
「二師兄，炮口別追中央，壓右邊。三師兄，先別換位。」
指令傳出的同時，霍雨浩自身開始前移。
在他精神之海里，深暗古城仍沉在金色海水下。泰坦監守者沒有睜眼可言，頭側感應器卻跟著外界的雜音一下一下輕擺。它鎖定的不是最大的一聲，而是剛剛被嗅覺重新找到的獵物。
腳步、呼吸、持矛時肩背繃緊造成的細響，重新連成完整的動作。
沈策要出手了。
一道熾熱光芒從盾縫中亮起。緋羽焱的增幅送到千擊矛上，矛鋒瞬間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。正面四盾猛然分開，幾乎所有觀眾都以為那是攻擊出口。
真正的矛卻從側面掠出。
正對和菜頭。
「就是現在。」
霍雨浩的靈眸中金光驟盛。
靈魂衝擊壓中沈策蓄力後最緊繃的一瞬。沈策頭腦劇痛，卻沒有完全失去控制，千擊矛仍然出手，只是偏離了原先角度。
徐三石終於動了。
玄冥龜甲盾斜著迎上，沒有硬吃整道鋒芒，而是順著偏斜把它再向外送出半尺。巨響炸開，徐三石鞋底摩擦台面，退了數步，矛光則擦著和菜頭外側衝過。
和菜頭連炮架都沒收。
蓄好的攻擊直灌右邊那道來不及閉合的盾縫。
千靈四人倉促封擋，盾陣頓時被撐得向內凹陷。還未等他們穩住，霍雨浩已經踏入盾前的冰面。
冰帝的寒意在他腳下散開。
原本用來減緩史萊克的霜層忽然變得安靜，安冷夜只覺得自己對近處寒冰的控制被一層更純粹的力量奪走，臉色瞬間白了。
她正要撤去冰霧，霧中卻響起了一聲沉重心跳。
咚。
那聲音不大，卻讓離得最近的兩名盾魂師胸口同時一悶。
霍雨浩胸前衣料下，幽青色肋狀紋路明滅一次。泰坦監守者的力量順著脊背沉入腰胯，他右腳落穩，肩膀和拳頭幾乎在同一瞬送出。
拳鋒撞上盾面。
轟！
擋在最前的盾魂師雙臂猛地向內一折，整個人撞上身後同伴。那不是魂王級魂力外放，也沒有憑空多出一枚魂環，是三十一級魂力驅動下，早已被血脈反覆錘鍊的肉身正面發力。
第一層盾光沒有完全碎。
霍雨浩也沒打算只靠這一拳。
胸腔里蓄住的迴響沿拳臂送出，化作一道短促聲波，透過正在震顫的盾面撞進持盾者的胸腹。
他的胳膊還能舉盾，呼吸卻在這一瞬斷了節奏。
「退！」沈策喊道。
已經遲了。
藍色龍爪從霍雨浩身側探入，貝貝抓住那面盾向外一扯。江楠楠踏著打開的邊緣越過正面，王冬的蝶翼則在另一側亮起，金色翼刃斬斷了四盾間重新匯聚的魂力。
四個人仍然站著，盾陣卻散了。
安冷夜倉促催動冰霜之熊，龐大熊影向霍雨浩拍下。
霍雨浩抬起頭。
冰碧色光芒從他眼底掠過，極致之冰正面壓住那股寒意。熊掌落到一半便劇烈顫抖，凝成巨掌的冰霜竟從邊緣開始崩散。
他的拳頭沒有朝少女面門落去。
右臂微轉，護具前端的三級麻痹射線亮起。
安冷夜周身護體魂力在武魂受壓時出現短暫空隙，射線正好擊中肩側。她身體一僵，蕭蕭的鼎緊隨其後，將她與緋羽焱之間的通道截斷。
沈策收回千擊矛，還想轉身救援，一道冰藍金光已沿台面鋪到腳前。
那不是完整的冰鑄黃金之路。
只是王冬與霍雨浩並肩站定時，浩冬之力重新連接的徵兆。
再向前一步，他們便會施展融合技。
可此刻四盾各自受制，冰控失去作用，火控被堵在鼎後，沈策身前只剩一條筆直的通道。
恰好夠那一道攻擊穿過。
他握著千擊矛，指節發白，最終還是把矛鋒緩緩放低。
「千靈學院認輸。」
霍雨浩胸口起伏一次，收回已經開始凝聚的魂力。
王冬看了他一眼，也散去蝶翼邊緣的光芒。
裁判宣布勝負，四周掌聲這才涌了起來。沈策沒有立刻離場，而是走到兩人面前，目光先落在霍雨浩那隻護臂上，再抬到他的眼睛。
「冰霧裡，你怎麼找到我的？」
「你先站到我面前了。」霍雨浩道。
沈策皺眉。
霍雨浩沒有繼續解釋嗅覺，只補了一句：「後來遮住，不等於我先前沒有記住。」
沈策沉默片刻，朝他點了點頭。
「下一次，我會讓你沒那麼容易記。」
「那我也得更認真一點。」
沒有嘲笑，也沒有把對方的奮力一搏說成不自量力。
下台時，和菜頭接過他的護臂，看到內側一枚鉚釘已經被拉歪，眉頭微皺。
「你這拳，再用幾次，先壞的是它。」
霍雨浩活動著毫髮無傷的手腕。
「所以我得給它換副骨頭。」
和菜頭抬起眼。
少年胸口那一線幽青光芒已經收斂，眼中的認真卻沒有散去。
「二師兄，回去借我一張工作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