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雨浩是被飯香勾醒的。
眼睛還沒睜開，鼻子先動了。米粥，肉末，煮得很軟的青菜，旁邊還放著一小碟醃蘿蔔。
他伸手往床邊摸。
啪。
手背挨了一下。
「先洗手。」
馬小桃坐在床邊，正端著那碗粥。
霍雨浩睜眼，停了停：「小桃姐？」
「不然呢？」
「我還以為酒店終於捨得派魂帝送飯了。」
馬小桃拿勺子的手頓住，隨後笑了出來。
「醒了就氣人，看來沒什麼大事。」
她把碗放回托盤，指了指旁邊的水盆。霍雨浩撐著床坐起來，肩背一陣酸脹，動作慢了些，馬小桃伸手託了他一下。
「別急。」
他洗過手，接過碗，先吃了一口。
熱粥落進胃裡，整個人都舒服了。
馬小桃看著他：「王言老師把比賽的事都告訴我們了。」
霍雨浩含著勺子抬眼。
「哪一段？」
「全部。」
「那椅子也說了？」
「說了。」
「……王老師記性真好。」
馬小桃沒接他的貧嘴，目光在他手背那道已經淺下去的傷痕上停了停。
「辛苦你們了。」
霍雨浩咽下嘴裡的粥。
「還行，贏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她伸手替他把滑到床邊的外套拿起來，疊好，放在椅背上。隔了一會兒，才又道：「接下來不用總讓你們頂在前面。」
霍雨浩抬起頭。
「你們恢復了？」
「落宸快了。我和戴鑰衡還得再緩一緩。」
「那就緩。」他低頭舀粥，「都把正天打完了，總不能輪到後面的，反而催你們帶傷上去。」
馬小桃看了他幾息，嘴角終於鬆開。
「平時沒見你這麼懂事。」
「我一直這樣。主要是三師兄襯得好。」
門外立刻響起聲音。
「我隔著門都能聽見！」
霍雨浩看向門口。
徐三石扶著門框，江楠楠站在後面，手裡拿著另一碗藥。
馬小桃挑眉：「你怎麼出來了？」
「活動活動。」
江楠楠面無表情：「躲藥。」
霍雨浩瞥了一眼他手邊：「三師兄，端穩。灑我屋裡，你舔乾淨。」
徐三石剛想進門的腳收了回去。
「你這人還有沒有同門情誼？」
「有。藥我不跟你搶。」
馬小桃直接笑出了聲。
江楠楠把藥碗往徐三石手裡一放：「喝。」
徐三石看看她，又看看霍雨浩，最後一仰頭，整碗灌了下去。苦味衝上來，他五官頓時皺成一團。
霍雨浩將醃蘿蔔碟子往前推了推。
「壓壓。」
徐三石剛伸手，便聽他補了一句：「剩兩塊就行，我還沒吃飽。」
「摳死你算了。」
罵歸罵，徐三石到底只夾走一塊。
午後，霍雨浩去看蕭蕭。
小姑娘坐在床上，臉色還白著，見他進門，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紙袋。
「什麼？」
「你昨天那頓飯，先付點定錢。」
紙袋裡是幾塊鬆軟的糕點。霍雨浩問過醫護，挑了她能吃的，沒買街上那些油炸的小食。
蕭蕭捏起一塊，小口咬下去。
「和師兄呢？」
「在隔壁。戴學長正看著他休息。」
她點點頭，過了一會兒又問：「你們最後怎麼贏的？」
霍雨浩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「貝貝大師兄把葉無情往後趕，王冬跟我堵他，我再吼一聲。」
「就這樣？」
「然後打一條黃金之路。」
蕭蕭看著他，顯然不信這麼簡單。
王冬從門外走進來，接了後半句：「還把上官殘氣得臉都青了。」
「那是他自己氣量小。」霍雨浩道。
「人家鈴都沒搖，你先讓人拿穩。」
「你看，後來是不是差點掉？」
蕭蕭捂住嘴笑，笑了兩下牽動胸口，趕緊停住。霍雨浩立刻把水遞過去，王冬也收了聲，伸手替她把靠枕扶正。
等她緩下來，兩人才離開。
走廊里，霍雨浩往傷員所在的另一側望了一眼。
王冬跟著看過去：「姚學長那邊有老師看著，剛才王老師說情況穩著。」
「嗯。」
兩人沒有往那邊添亂，回了房間。
門一關，王冬便把霍雨浩的護臂從桌上拿走。
「今天不修。」
「我還沒說要修。」
「你進門先看它。」
霍雨浩嘆氣：「你這眼睛，比我還閒不住。」
王冬把護臂放進抽屜，坐到他面前：「修煉。」
雙掌相抵，浩冬之力慢慢轉了起來。
霍雨浩胸口的酸脹一點點散去。血肉深處，暗青脈絡伴著心跳緩緩起伏，掌背那道傷痕傳來細微麻癢。
精神之海里，天夢冰蠶沿古城牆頭爬了半圈，最後停在灰白高塔下。
「你今天吃得挺香啊。」
霍雨浩抬眼看它：「天夢哥，你睡得也挺香。」
「哥那是在替你恢復精神力。」
「我替你把飯吃了。」
「你——」
伊萊克斯在塔頂笑了一聲。
霍雨浩正了正神色：「前輩，我胸口那陣發緊已經輕多了。」
「好好休息，再慢慢熟悉。你用聲波時，最後那一下收得還不夠利落。」
「晚輩記住了。」
古城中央，泰坦監守者低低哼了一聲。
霍雨浩朝它望去，龐大的身影伏在海水中，胸口幽青光芒明滅。它頭側的感應器動了動，又安靜下來。
天夢冰蠶立刻閉嘴。
霍雨浩忍著笑，退出了精神之海。
「你笑什麼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
「魂力都抖了。」
霍雨浩趕緊收心。
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，兩人掌間的魂力仍然平穩流轉。到王言來敲門時，霍雨浩肩背那陣酸痛已散去大半。
「明天落宸過來，先試一下配合。」
王冬睜開眼。
霍雨浩點頭：「好，王老師。」
王言看了看關得嚴實的抽屜，滿意地走了。
霍雨浩目送房門合上，低聲道：「他是不是知道你把護臂藏了？」
王冬眼皮都沒抬。
「我告訴他的。」
「你告狀？」
「嗯。」
霍雨浩盯著他。
王冬伸出手：「接著練。瞪我又不能把東西瞪回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