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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重逢韓立

2026-09-14 15:40:20 作者: 正在想想

  第四章百鍛堂

  百鍛堂的名字不是白叫的。

  這是孟想進來第三天得出的結論。每天卯時起床,繞著山跑五里地,回來吃早飯,然後開始練功。先是基礎拳法打三遍,接著站樁半個時辰,然後練石鎖,練完石鎖練器械,下午還要學一套七玄門入門內功——正陽勁。教習姓吳,四十出頭,身材精瘦,眼珠子一瞪能把人嚇一哆嗦。他說百鍛堂的規矩就一條:一天不練,自己知道;兩天不練,教習知道;三天不練,全堂都知道。

  一周下來,同期的幾個弟子已經開始叫苦連天了。孟想雖然也累,但說實話,比他預期的要好不少。前世在村里駐村的時候,也經常下地幹活,這具身體雖然才十歲左右,但底子不差。當然,真正的原因不光是底子——而是那顆鍛體丹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。

  服丹是在第三天晚上。同屋的師兄弟都睡熟了,呼嚕聲此起彼伏,孟想從懷裡摸出那枚不起眼的小藥丸,借著窗縫漏進來的月光看了兩眼。系統說這玩意兒能永久性提升體質,一人一生只能吃一顆。他沒多猶豫,往嘴裡一扔,咽了下去。

  丹藥入口即化,不等反應就順著喉嚨滑了下去。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氣流從小腹升起,不燙,也不疼,感覺像是泡在一池溫水裡,暖意從丹田往四肢百骸滲透。這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,然後漸漸平息下來。

  第二天醒來,孟想做的第一件事是握了握拳頭。那種感覺很難形容——不是一夜之間變成了大力士,但身體的確是變了。同樣的力氣使出去,感覺更輕鬆,好像每個關節都上了油。練拳的時候更明顯,以前打到第三遍就開始喘,那天打到第五遍還覺得有餘力。提石鎖的時候,原本勉強能提起來的重量,現在能多舉好幾下。孟想把這份變化藏在日常訓練里,外表看起來只是一個中等偏上的勤勉弟子。畢竟在體制內待過,出頭的椽子先爛這個道理,他比誰都懂。

  正陽勁是百鍛堂的核心功法。吳教習說這套內功是七玄門的根基,練好了正陽勁,以後學什麼功夫都事半功倍。第一次運轉正陽勁的時候,孟想就明白為什麼它叫這個名字——一股非常明顯的熱流從小腹升起,沿著經脈緩緩流動,所到之處暖烘烘的,像冬天灌了一壺熱水。教習說這股熱流就是正陽勁產生的真氣,練到深處,力氣和跳躍力都會有十足的長進。孟想因為有鍛體丹打下的底子,這股熱流比同期弟子更粗壯、更穩定,每次練完功都覺得渾身暖洋洋的,精力充沛。但他始終記著那句話:槍打出頭鳥。所以每次月度考核,他的成績永遠穩在中等偏上。

  在這期間,孟想慢慢摸清了整個七玄門的架構。七玄門的權力結構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。正門主叫王陸,據說是七絕上人的嫡傳後人,在門內威望最高。王門主麾下還有三位副門主,各自分管內外事務,有自己的勢力班底。在正門主之下、與其他副門主並駕齊驅的,還有一個長老會,由門內資歷深厚的長老組成,對重大事務有議事權。門內分為外門和內門兩大部分。外門有四個分堂:飛鳥堂負責情報與通訊,聚寶堂管錢糧物資,四海堂負責對外交涉與接待,外刃堂管理外門弟子和雜役,人數最多。內門也有四個分堂:孟想所在的百鍛堂培養內門弟子,主修基本功;七絕堂專攻本門絕技,只收最頂尖的弟子——舞岩就是被直接保送進七絕堂的;供奉堂安置門內的特殊人物,地位超然;血刃堂負責刑罰與內部執法,裡面的弟子個個身手狠辣。墨大夫不在任何一堂,他的神手谷獨立於所有堂口之外,名義上掛靠在供奉堂,實際上連門主都對他禮讓三分。

  關於墨大夫是怎麼來七玄門的,孟想也是從老弟子嘴裡聽來的。據說當年王門主外出時遭人偷襲,重傷垂危,正好遇到了墨大夫。墨大夫不僅醫術通神,還身懷高深武功,出手救了王門主一命。王門主傷好之後,親自禮聘他入七玄門,在後山挑了一處山谷供他居住,尊為供奉。墨大夫在七玄門的地位就是這麼來的——不是門內之人,但門內沒人敢惹他。

  大半年時間轉眼就過去了。在百鍛堂的日子過得規律而枯燥,每天卯時起床跑山,然後打拳、站樁、練石鎖、練器械,下午修習正陽勁。和另外幾個新收的內門弟子一樣,每個月能領一兩多散銀的零花錢,包吃包住,一年發兩套練功服。孟想沒怎麼花銷,大半年的銀子攢了大半,托人捎回了家裡。那個酒鬼老爹收到錢是什麼反應,孟想沒親眼看到,但聽說他難得清醒了一天,逢人就說他兒子在七玄門當了內門弟子。雖然誇大了一點——孟想還只是百鍛堂最底層的新弟子——但懶得糾正。讓他高興高興也好,省得又摔碗。

  

  這天,一個消息傳到了百鍛堂。神手谷的墨大夫把韓立收為親傳弟子了。聽到這個消息時孟想正在打一套正陽勁配套的拳法,拳頭在空中頓了一下,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打下去。他心裡清楚,這是韓立練長春功有效果了。墨大夫收他為親傳弟子,不是看中他的資質——是看中他的身體正在被長春功滋養,越來越適合奪舍。收親傳弟子,不過是為了更名正言順地把他留在身邊,方便隨時監控進度。


  孟想正琢磨著怎麼找個機會去一趟神手谷,機會就送上門了。百鍛堂接了個跑腿的差事,需要派人去神手谷找墨大夫取一批調配好的傷藥。這種活老弟子們都不願意干——路程不近,又沒油水可撈。孟想主動接了下來,拎著空布袋就往後山走。

  大半年沒有走過這條路了。神手谷藏在後山一個山坳里,四周都是密林,只有一條窄窄的石板路通進去。谷口沒有守衛,也沒有人接待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敞著,像是根本不在乎外人闖入。孟想沿著石板路往裡走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和草藥味,鳥叫聲從頭頂的樹梢上傳來,這裡倒是個好地方——只是想到墨大夫那張永遠溫和的臉下面藏著奪舍的算計,就覺得這幽靜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。

  繞過一道籬笆,眼前是一片藥圃,種著各種孟想認不出來的草藥。藥圃旁邊是一排木架,上面鋪滿了正在晾曬的藥材。一個少年正蹲在木架前,袖子卷到手肘,手上沾著草藥渣,正低著頭認真地翻弄那些切好的藥材。

  韓立。孟想一眼就認出了他,但也不得不承認,韓立跟大半年前在馬車上的樣子已經大不相同了。

  個子躥高了一大截,雖然還是瘦,但肩膀明顯寬了,手臂上也能看到一層薄薄的肌肉線條。最重要的是整個人的氣質——不再是當初那個木然中帶著拘謹的山村少年,而是一種沉靜、專注,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沉穩。他翻曬藥材的動作不緊不慢,每一片藥材都要翻到,做完一簸箕才去拿下一簸箕,有條不紊,像個小大人。

  「韓立。」孟想叫了一聲。

  韓立抬頭看見他,愣了一下,然後臉上露出一點不太明顯的笑意。那笑意很淡,但在韓立這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,已經算得上是喜出望外了。

  「你怎麼來了?」韓立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藥渣。

  「跑腿的差事,來取傷藥。」孟想揚了揚手裡的空布袋,走到他旁邊蹲下,「聽說你被墨大夫收為親傳弟子了?恭喜啊。」

  韓立點了點頭,繼續蹲下去翻藥材,嘴角的笑意比剛才明顯了些。



  韓立說墨大夫對他很好。每天早上都有一碗固本培元的湯藥,味道苦得要命,但喝完之後渾身暖烘烘的,干一天活都不覺得累。有時候採藥受了外傷,墨大夫比自己還著急,親自上藥包紮,動作比誰都輕,生怕弄疼了他。醫術也是毫無保留地教,從認藥到配伍到炮製,每一步都講得很細,他跟張鐵兩個人都學了不少東西。他原本大字不識幾個,現在能認好幾十種藥材的名字了。

  說到這裡,韓立語氣里忽然透出一絲困惑:「只是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。墨大夫醫術這麼好,門主都說他武功高強,可是他從來不教我和張鐵一點功夫,連最基本的拳法都不肯教。我問過一次,他說學醫就專心學醫,分心練武反而兩樣都學不好。可我總覺得……」他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措辭,「總覺得師父對我好得不像是只把我當徒弟。」

  孟想手裡的動作沒停,臉上也沒露出任何異常,但心裡早就知道墨大夫不教功夫,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這兩個孩子能不能打。他要的是長春功培養出來的肉身,不是兩個會功夫的徒弟。教他們醫術,只是為了讓他們能幫自己採藥煉藥,省點力氣。至於武功——學會了反而礙事,奪舍的時候萬一反抗起來怎麼辦。

  但這些話一個字都不能說。墨大夫在韓立心中是救命恩人、授業恩師,一個在山村里餓大的孩子,到了七玄門有吃有穿、有師父疼愛,這份感激是骨子裡的。現在告訴他真相,他要麼不信,要麼信了之後露出破綻被墨大夫察覺,反而害了他。

  「也許墨大夫有自己的考慮吧。」孟想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,「對了,張鐵呢?」

  說到張鐵,韓立臉上的困惑淡了些,多了幾分笑意:「他啊,在裡面背書呢。昨天被師父罵了一頓,讓他今天把二十種藥材的性味歸經全背下來,背不完不准吃晚飯。」

  正說著,屋裡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
  不是普通人走路的聲音。每一步都沉甸甸的,像有什麼重物砸在地上,震得地面微微發顫。孟想下意識往門口看去,張鐵從屋裡走了出來。

  張鐵比大半年前壯了一大圈,整個人像打了氣似的脹起來,肩膀寬得出奇,脖子幾乎和腦袋一樣粗。他走路的姿勢也有些奇怪,不是正常人的步態,而是每一步都像是踩著什麼東西往下沉,腳步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石板上被他踩過的地方,竟然隱約能看出一道淺淺的裂紋。


  「是你小子!」張鐵一見孟想就咧嘴笑了,大步走過來,一掌拍在孟想肩上。

  這一掌的力道跟大半年前完全不是一個級別。孟想肩上像被一塊石頭砸了一下,整個人差點沒站穩。張鐵渾然不覺,依舊憨笑著:「好久不見!聽說你進百鍛堂了?那邊怎麼樣?」

  「還行,比在山裡砍柴強。」孟想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,仔細打量著張鐵。他的變化比韓立更明顯——不僅體型大了一圈,皮膚也變得粗糙了不少,隱約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澤,像是塗了一層薄薄的蠟。握拳的時候,指關節咔嚓作響,聲音沉悶而有力,不像正常的骨節摩擦,倒像是石頭互相碾壓。

  張鐵跟孟想聊起他在神手谷的日常。他說墨大夫教了他一套叫象甲功的內功,練了以後力氣變大很多,現在一個人能扛兩袋藥材,每袋一百斤,上下山都不帶喘的。以前練功會累,現在越練越精神,身體也越來越結實,碰一下都不疼。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自豪,覺得自己終於有一項比韓立強的本事了——韓立學醫比他快,但他有力氣,一個人能幹三個人的活。

  孟想知道原著里墨大夫傳給張鐵的功法,練了之後身體會越來越硬,力量越來越大,但副作用是整個人會變得越來越遲鈍,意識也會逐漸模糊。墨大夫傳他這套功法,不是為了讓他變強——是為了把他練成一具合格的傀儡。等到時機成熟,用某種藥物配合功法反噬,就能把張鐵的神志徹底抹去,只剩下一具刀槍不入的軀殼。但張鐵渾然不知自己正在往這條路上走,依舊笑呵呵的。

  孟想笑著誇了他兩句,心裡卻一陣發堵。張鐵在神手谷過得比在村里好,有吃有穿,還有人教本事,他覺得自己終於活出了個人樣。而這個「人樣」的終點,是變成一具行屍走肉。

  但眼下,孟想什麼都做不了。墨大夫的實力遠不是他現在能應付的,王門主都得給他幾分面子,一個百鍛堂的新弟子,在墨大夫面前連只螞蟻都算不上。想救張鐵,唯一的時機就是在墨大夫奪舍韓立失敗的那個節點。原著里墨大夫在那個節點上耗盡精力,最終死在韓立手裡。如果能在那時候幫上一把,也許張鐵就不會被做成傀儡。

  但這個念頭沒法跟任何人說。韓立也好,張鐵也好,他們都不認識真正的墨大夫,也沒必要現在認識。讓他們安心過這幾年的日子,是孟想目前唯一能做的事。

  三人又聊了一陣,天色不早了,孟想起身告辭。臨走前,他趁張鐵回屋放藥材的間隙,從懷裡掏出那枚鍛體丹,塞到韓立手裡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」韓立低頭看著掌心那顆其貌不揚的小藥丸。

  「我家祖傳的,強身健體用的。」孟想面不改色地扯謊,「我爹雖然是個酒鬼,但祖上闊過,就剩這一顆。你現在跟著墨大夫學醫,經常要試藥,身體底子不能薄了。這丹藥吃下去能打牢根基,萬一試了什麼猛藥也扛得住。」

  韓立低頭看了看丹藥,又看了看孟想,沒有立刻接話。他在神手谷待了大半年,天天跟藥材打交道,多少懂了一點門道。這顆丹藥雖然看起來不起眼,但拿到鼻子底下輕輕一嗅,那股淡淡的藥香絕不是尋常草藥能有的。他猶豫著想要推辭。

  孟想把他的手合上了。

  「拿著。就一顆,不值錢。你要是覺得欠我人情,以後請我吃飯。」

  韓立沉默了一會兒,最終點了點頭,把丹藥小心地揣進懷裡。他沒有說太多感謝的話,但那東西他收下了——用一種比語言更有分量的方式。韓立這個人就是這樣,嘴上不會說什麼漂亮話,但別人對他的好,他會記在心裡,日後十倍百倍地還回去。這也是孟想願意在他身上下注的原因。

  回百鍛堂的路上,孟想腦海中響起系統的聲音。

  【檢測到宿主向關鍵人物韓立贈送鍛體丹一枚。此行為將在墨大夫奪舍事件中產生影響,具體效果待事件觸發後結算。】

  孟想試著調閱墨大夫奪舍事件的相關章節,系統彈出一行提示:該事件距離當前時間線尚遠,暫未解鎖查閱權限。

  行,不給看就不給看。孟想收回意識,算了算時間——韓立現在剛被收為親傳弟子,長春功大概才剛起步沒多久。原著里墨大夫是等韓立長春功練到第四層才動手的,從第一層到第四層,少說也要好幾年。這幾年裡韓立是安全的,墨大夫不會在他長春功還沒成熟的時候提前動手。

  而且這小子手裡還有掌天瓶呢。那顆綠色的小瓶子能催熟靈藥,是韓立這輩子最重要的依仗。有了鍛體丹打底,再加上掌天瓶暗中輔助長春功的修煉,他的根基會比原著里更紮實。等到墨大夫真正撕下偽裝那一天,韓立活下來的把握,應該比原著里多一分。


  孟想心裡大致有數了。這幾年他得抓緊時間在百鍛堂積蓄實力,到時候真出了什麼事,光靠知道劇情沒用——得有真本事才行。

  從神手谷回來之後,孟想繼續投入百鍛堂的日常訓練。正陽勁穩步提升,體內那股熱流越發凝練,每次運轉都像有一條溫暖的小蛇在經脈里遊走。論真實水平,他在同期弟子中至少排前三——這份底氣鍛體丹占了很大功勞。那枚不起眼的小藥丸打下的身體根基,讓他在同樣的訓練中比別人進步快得多。練同樣的拳法,孟想的發力比別人更猛;跑同樣的山路,他的恢復比別人更快。但他從不把這份底子全部亮出來,月度考核的成績永遠穩在中等偏上。這套路數是孟想前世在體制內學到的:在任何地方,要想待得長久,既不能太拔尖,也不能太平庸。太拔尖了招人嫉妒,太平庸了被人看不起。中等偏上是最安全的位置——教習挑不出毛病,同門也不把他當競爭對手。

  私下裡孟想開始有意識地回憶原著中關於墨大夫奪舍事件的細節,對照時間線在腦子裡一遍遍推算。長春功四層——墨大夫會在韓立達到這個境界時動手。按目前的情況推算,大概還有幾年時間。這幾年裡必須積累足夠的實力,不是要和墨大夫正面硬碰——以孟想現在的水平,正面硬碰是送死——而是要有能力在那個節點到來時,在混亂中做點什麼。張鐵能不能救,韓立能不能比原著里更穩地活下來,都取決於孟想這幾年在百鍛堂能學到多少東西。

  某天傍晚,訓練剛結束,一個跑腿的外門弟子在百鍛堂門口探頭探腦,問誰是孟想。孟想應了一聲,那人說神手谷有人托他帶個口信。不是信,就一句話。

  「謝了。有空來找我,請你吃飯。」

  帶信的外門弟子傳完話就走了,留下孟想一個人站在院子裡。旁邊的師兄們也沒在意,以為是普通的人情往來。

  孟想繼續打著還沒打完的拳,手上動作沒停,嘴角卻忍不住翹了一下。這小子,吃了丹藥還記著請吃飯的事。行,等你從神手谷活著出來,這頓飯我等著。到時候你有小綠瓶,我有系統,咱們這對難兄難弟,也在這七玄門好好闖一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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