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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藥與刀

2026-09-14 15:41:20 作者: 正在想想

  厲飛雨緩過來之後,孟想正式給兩人做了介紹。

  「韓立,神手谷的,墨大夫的親傳弟子。醫術了得。」孟想又指了指厲飛雨,「厲飛雨,七絕堂的,刀快得離譜。以後大家都是自己人。」

  韓立點了點頭,說了句「幸會」。厲飛雨沒說話,只是用他慣常那種像在掂量人分量的目光看了韓立幾眼,然後「嗯」了一聲。兩人第一次見面,談不上熱絡,倒也並不尷尬。有孟想在中間站著,這就算是認識了。

  臨別時,韓立叫住厲飛雨:「你下次發作之前,可以來神手谷找我。我有一個方子,配出來的藥比剛才的鎮痛效果好上不少。孟大哥的藥方藥材湊齊之前,先用這個頂著,至少發作的時候不會這麼難熬。」

  厲飛雨看了韓立一眼,沉默了一瞬,說:「謝了。」

  語氣依舊生硬,但已經比對著別人時軟了三分。韓立微微笑了一下,沒再多說。

  厲飛雨先行離開,腳步比來時穩了不少。孟想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盤算著。厲飛雨不是修仙者,但他的刀和性情,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會是一大助力。別的不說,單是墨大夫奪舍那一關,如果到時能多一個厲飛雨在暗處策應,韓立活下來的把握就多一分。這個朋友,值得深交。

  幾天後,孟想陪厲飛雨去神手谷取藥。說是陪,其實是厲飛雨這人好面子,拉不下臉一個人去。孟想正好也有日子沒見韓立了,索性一道。

  韓立早早在藥房等著,見兩人來,從柜子里取出幾個油紙包遞給厲飛雨,又詳細囑咐了用法和禁忌。厲飛雨聽得認真,不時點頭。孟想在一旁翻看韓立案頭新整理的藥材,忽然想起清障散的事,順口問了一句:「我那方子上的藥材,湊得怎麼樣了?」

  韓立把油紙包疊整齊,抬頭道:「大部分都湊齊了。有幾味費了不少勁,不過也弄到了。眼下只差一味金絲玉根。這味藥比較特別,不能入尋常藥鋪,得去深山老林里找,根莖長在背陰的峭壁上。我托外面的藥販子打聽過,暫時沒有貨。」

  「金絲玉根。」孟想默念了一遍,「難找嗎?」

  「說難也不難,只看運氣。運氣好,一趟就碰上了;運氣不好,找上幾個月也未必見得到。」韓立頓了頓,「這事急不得,先慢慢來吧。」

  孟想點了點頭,沒再多問。藥材的事暫時擱下,等以後有機會再說。

  三人聊著聊著,韓立忽然問了一句:「孟大哥,你說,如果有一種法子,能把藥材的培養時間縮短十倍,甚至百倍,這樣的東西得值多少錢?」

  孟想正端著一杯韓立泡的藥茶,手頓了一下,茶麵微微盪出幾圈波紋。心裡翻湧,面上卻故作驚訝:「十倍百倍?那怕是價值連城,連仙師都要眼紅。怎麼,你在哪本書上看到這種法子了?」

  韓立笑了笑,說只是在醫書里瞧見些相關記載,隨口問問。

  孟想放下茶杯,若有所指地說:「如果我真有這種法子,肯定爛在肚子裡,誰都不告訴。父母也好,師父也好,一個字都不會提。懷璧其罪的道理,你應該比我懂。」

  韓立沉默了一會兒,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孟想沒再往下說。韓立這小子已經發現小綠瓶的妙用了,而且很謹慎,先拿話試探。韓立能這麼問,說明他心裡有數,只是還沒完全確定。孟想能做的,就是用這種話提醒他——這東西的秘密,絕不能讓墨大夫知道。

  從神手谷回來後,日子照常。但孟想和韓立之間的聯繫,明顯比以往更密了些。原因倒也簡單:韓立開始隔三差五地給孟想送藥。

  黃龍丹、清靈散、金髓丸、養精丹,各色各類,用小白瓷瓶裝著,托人送到七絕堂來。韓立給的說法很統一,就三個字:墨大夫獎勵的。有時候會附上一張字條,寫著用法和忌口。孟想在心裡暗笑,墨大夫要是真有這麼大方,韓立也不至於跟他藏著心眼了。

  這些藥里,黃龍丹和金髓丸都有增進功力、脫胎換骨的妙用。孟想沒怎麼猶豫,直接把這兩味藥服了下去。藥力入體後,明顯能感覺到正陽勁的運轉比從前快了一大截。原本體內的真氣像一條溪流,服完藥之後,這條溪流像是被鑿開了河道,變成了一條奔騰的小河。真氣在經脈中鼓盪流轉,渾身像有使不完的勁。

  清靈散和養精丹孟想沒動。清靈散據說是解毒聖藥,能解天下千百種劇毒;養精丹對內外傷都有奇效,還能讓身體加快恢復。這兩樣東西關鍵時候能救命,得藏好。

  服下黃龍丹和金髓丸之後,孟想的實力攀上了一個新台階。正陽勁隱隱有突破第六層之勢,雖然還沒真正破關,但第五層內已經接近圓滿。全力運轉時真氣灌注拳腳,一拳能裂開半尺厚的青石,一掌能拍斷碗口粗的木樁。前幾日孟想和厲飛雨在林中切磋,只用了七分力,就能穩穩接住厲飛雨的奔雷快刀,還能在十招之內尋隙反擊。厲飛雨收刀之後,盯著孟想看了半天,只說了一句:「你變強了。」


  除了拳腳,輕身功夫也精進許多。正陽勁催動之下,奔行快過駿馬,在密林中騰挪轉折如履平地。更關鍵的是反應和感知,比吃藥之前敏銳了一大截。近身搏殺時,對方肩頭剛動,孟想便能判斷出來招方向。這種身體層面的變化,比任何招式都實在。

  沒多久,孟想接到了七絕堂的一次外出任務。

  任務是清剿彩霞山外圍一處野狼幫的暗樁。野狼幫這幾年跟七玄門摩擦不斷,門內弟子大多都出去歷練過。這次任務說白了就是實戰:找到那個暗樁,拔掉,能抓活口就抓,抓不住就殺。風險不小,前一批弟子去探路時折了兩個人。

  

  孟想和另外兩名七絕堂弟子一起行動。那兩人一個叫陳鵬,一個叫趙五,都是七絕堂里待了三四年的老手,刀法不弱,對孟想也還算客氣。一路上孟想照舊沒打算出風頭,按著老習慣,把探路和打頭陣的活計讓給陳鵬和趙五,自己跟在後面「查漏補缺」。

  但到了真正搏殺的時候,場面就由不得誰了。

  那個暗樁藏在半山腰一處廢棄的獵戶小院裡,院裡院外有七八個人,身手都不弱。陳鵬和趙五衝進院子裡,和對方纏鬥在一處。孟想在外圍周旋,手底下放翻了兩個,都沒下死手——留活口回去問話,功勞更大。正打得起勁,孟想眼角餘光瞥見側翼一道黑影從柴堆後面撲出來,手裡一把短刀閃著寒光,直取趙五後心。趙五正被正面兩人纏住,根本沒察覺。陳鵬也離得遠,來不及出聲。

  孟想背對著那個方向,但身體比腦子先動了。



  陳鵬和趙五都停了一瞬,看了孟想一眼,眼神里全是震驚。孟想沒理會他們的目光,收刀入鞘,淡淡說了一句:「別分心,先把人都放倒。」

  任務結束,野狼幫那個暗樁被連根拔掉。留了兩個活口,其餘的都處理了。回門之後,孟想照舊恢復了那副低調平庸的模樣,別人問起來,只說「運氣好,沒受什麼傷」。但孟想自己心裡清楚,現在的孟想,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在百鍛堂里當中游的毛頭小子了。

  又過了一段日子,韓立托人來傳話,約孟想在老地方見面。

  孟想去的時候,韓立已經在了。韓立坐在溪邊一塊石頭上,手裡拈著一根草莖,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。氣色比上次見面時好了不少,但眉頭卻皺得很緊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孟想在韓立對面坐下。

  韓立抬頭看孟想,沉默了一下,說:「墨大夫採藥回來了。」

  孟想心裡一緊,面上不動聲色:「回來了多久了?」

  「前兩天。」韓立說,「他剛回來就找我問了好幾次修為進度,問我長春功練得怎麼樣了,有沒有突破第四層。我說還沒到,他臉色就不太好。」

  墨大夫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催問修為。他這麼急,只有一個原因:他等不及了。韓立到了第四層,長春功小成,肉身就達到了奪舍的標準。墨大夫需要確認這件事,然後在最合適的時間動手。

  「你現在到底是什麼修為?」孟想問到。

  韓立猶豫了一下,說:「已經到了第四層。」

  孟想心臟猛地一沉。到了。墨大夫要的條件,齊了。

  「千萬別讓他知道。你現在有沒有什麼法子,能把真實修為藏起來?」

  韓立想了想,說:「第四層之後,氣息收放可以隨心控制。只要我留心,師父應該看不出來。」

  「好,那就先瞞著,對外一律說還卡在第三層。」孟想說。

  韓立似乎還有疑問:「為什麼?」

  孟想沉吟片刻,斟酌著用詞:「墨大夫以前也收過幾個弟子,後來都莫名其妙地不見了,去了哪裡,沒人說得清。你現在練功快得反常,他如果知道了,未必是好事。先藏一藏,把自己練得更紮實些,等時機成熟了再說。」

  韓立的臉色變了一下。他這個人,本來就警惕,孟想這幾句話雖然說得含糊,但足夠讓韓立心裡那根弦繃起來。韓立沒有再問,只是慢慢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孟想也沒有繼續往下說。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,韓立需要自己去想、去觀察。以韓立的性格,只要起了疑心,就絕不會再把自己的底牌全交出去。

  分別後,孟想獨自走在回七絕堂的山路上。天色已經暗了,後山方向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,襯得山林愈發寂靜。

  墨大夫回來了。韓立到了第四層。韓立答應隱瞞,但在那個老狐狸眼皮底下,這種事又能瞞多久?一個月?兩個月?還是三五天?

  孟想抬頭望了一眼神手谷的方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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