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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 碼頭

2026-09-14 15:44:35 作者: 正在想想

  水上漂了十來天,船終於進了嘉元城地界。

  孟想還沒起身,先聞到了一股味道。不是河風,不是蘆葦,是爛木頭混著死魚,再加一層不知道多少人擠在岸邊太久的汗臭。那味道從河面上一陣一陣地撲過來,像有人拿濕抹布往他臉上按。

  船夫蹲在船頭,回頭沖孟想和韓立喊:「二位,前頭就是嘉元城的水碼頭了。這碼頭是四平幫和鐵拳會的地盤,向來有規矩,貨得雇他們的人搬,外人不得插手。四平幫這邊管事的叫孫二狗,人瘦得跟猴似的,一臉痞相,愛啃西瓜。鐵拳會那邊的叫黑熊,又黑又壯,像頭熊。你們一瞧就認得。」

  孟想側頭看韓立。韓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,正望著岸上。

  孟想也朝岸上掃了一眼。果然,一個黑壯漢子坐在斷木樁上,正齜著牙拿把小刀剔牙。另一邊,一個瘦猴蹲在棧道邊啃西瓜,瓜汁順著下巴往地上滴。

  「兩幫人不對付。」船夫又補了一句,「不過最近明面上沒打,聽說是因為在聯手對付毒龍幫。」

  船靠岸。船夫搭好跳板。孟想拎起一口木箱,沉甸甸的,往岸上走。韓立跟在孟想身後,拎著另一口。兩口箱子都用鐵皮包了角,綁得結結實實。

  黑熊的人先圍了過來。三四個壯漢去提箱子,臉漲得通紅,只抬起半寸又砸回地上。再來一個,還是沒提動。孫二狗把西瓜皮往水裡一扔,使了個眼色,他那幫人也湊了上來。兩撥人一起發力,才把箱子從跳板上搬下來,又往棧道上挪。

  韓立站在孟想旁邊,看得清清楚楚。孫二狗和黑熊沒動手,只站在不遠處,眼睛一直往兩人箱子上瞟。孟想聽見孫二狗低聲說:「這兩人年紀不大,箱子卻死沉,不是銀子就是什麼重物。」黑熊接話:「上船時沒見人幫忙抬啊,怎麼弄上去的?」孫二狗咂咂嘴:「管他呢。先跟上去看看。」

  那兩口箱子被兩撥人抬著,在棧道上晃晃悠悠地挪。一個半大小子腳下打滑,箱子猛地往旁邊一偏,險些脫手。

  孟想伸手過去扶箱子,手指順勢在箱鎖上抹了一下。那鎖本就不是什麼好鎖,被孟想一擰,簧片滑了,箱蓋「咔」地彈開一條縫,孟想「哎呀」一聲,手忙腳亂地去按,像是不小心掀開了。可那一瞬間,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的銀錠,已經全露出來了。白花花的光,亮得扎眼。

  孟想趕緊把箱蓋扣上,臉上還帶著點尷尬,像當眾丟了丑。孫二狗和黑熊在旁邊看得清楚,兩人的眼睛同時直了。韓立偏過頭,壓低聲音:「你故意的。」

  孟想彈了彈袖口的水漬,笑道:「這路太悶了,找點樂子。」

  搬完貨,兩人找了碼頭附近一家客棧住下。韓立照例要了兩間房。孟想進屋後把窗戶開了一條縫,和衣躺在床上,根本沒打算睡。

  果然,三更剛過,門外就有了動靜。極輕的腳步聲,從樓梯口一點點移過來。不止一個,是兩個方向,七八個人。木板樓梯被踩得吱呀響,有人還低低「噓」了一聲。

  孟想睜開眼,手已經按在刀柄上。

  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。下一秒,孟想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,刀光一閃,門後那個鬼鬼祟祟的傢伙還沒看清人影,胸口就挨了一腳,慘叫著飛了出去。隔壁房間的門也開了。韓立閃出來,赤手空拳,三兩下就把走廊里幾個人放倒在地。



  十幾個人,不到片刻,全數倒了。

  孟想提刀走到孫二狗面前。孫二狗坐在地上往後蹭,鞋底颳得地面吱吱響。孟想抬起刀,正要落,孫二狗忽然扯著嗓子喊起來:「別殺我!二位爺!我熟嘉元城!大街小巷,三教九流,沒有我孫二狗不知道的!留我一命,給二位爺當牛做馬都行!」

  韓立開口了:「留一個。」

  孟想的刀停在半空,側頭看韓立。

  韓立平靜道:「這地方我們人生地不熟,留個本地人,好辦事。」

  孟想盯著孫二狗看了兩秒,慢慢把刀收了。孫二狗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,額頭的汗直往下淌。

  韓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瓶,倒出一粒灰黑色藥丸。孫二狗一看,下意識往後縮。韓立說:「張嘴。」孫二狗嘴巴發苦,到底還是張開了。韓立把藥丸塞進去,又往他脖子上一拍。孫二狗咕咚一聲,咽了下去。

  「這叫腐心丸。」韓立的聲音沒有起伏,「一個月內不吃解藥,必死無疑。你聽話,到時候自然有解藥。」

  


  孫二狗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汗還是淚了,連連磕頭。

  韓立又扔給孫二狗一袋銀子:「把這裡處理乾淨。我倆換個地方住。你是地頭蛇,打聽我們住哪兒應該不難。明日一早,自己找過來。若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到,你也別活了。」

  孫二狗雙手捧著銀子,頭點得像雞啄米,嘴裡翻來覆去就是「是是是」。

  孟想和韓立回房取了行李,連夜換了一家離碼頭遠些的客棧。

  換過客棧,天還沒亮。孟想把木箱往牆角一放,倒頭就睡。韓立沒睡,坐在桌旁擦劍。孟想也沒管韓立,閉上眼就沒了知覺。

  再醒來時,天已經大亮了。陽光從窗紙外透進來,白晃晃地鋪了半間屋子。韓立還坐在原處,像一宿沒動。孟想正要說話,門響了。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「是我,孫二狗。」

  孟想坐起身,和韓立對視一眼。來得倒挺快。

  披上外衣,走過去開門。

  門口,孫二狗低頭彎腰,像只剛從雨里爬出來的瘦狗。他身後是客棧空蕩蕩的走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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