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裂隙低語

2026-09-14 16:00:46 作者: 佚名

  裂隙邊緣的風不是風,是怨力從地底滲出來時帶起的氣流。秦破妄蹲在裂口邊上,指尖貼著那道黑色的縫隙,感覺像是把手探進一頭沉睡巨獸的牙縫裡。

  他一個人來的。十殿之議散場後,他沒迴轉輪殿。孟婆那句「你們誰身上沒有印」在腦子裡轉了一整夜,轉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。他檢查過自己的心口——十殿鎮印確實刻在那兒,和其他閻羅沒什麼兩樣。但指尖那道「殿」字紋路,在孟婆說完那句話之後,就徹底消退了,像一滴墨落進水裡,散得無影無蹤。

  無印者。他當時沒敢當場驗證,但此刻他確信,自己身上那道紋印已經沒了。可心口的鎮印還在。這意味著什麼?他翻遍了轉輪殿的藏書,沒有一本提到過「印在而紋消」的情況。

  裂隙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。不是聲音,是感覺——像有人在他顱骨內側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。秦破妄咬住後槽牙,把耳朵湊近那道縫隙。怨力從縫裡湧出來,冰涼,帶著一股鐵鏽味。他聽見了。

  不是風聲。是句子。

  「……第十七代轉輪王……」

  那聲音像從極深極深的地方爬上來的,每個字都拖著長長的尾音,像被水泡爛的綢緞。秦破妄渾身一僵,手指扣進岩縫裡,沒動。

  「你指尖的印記……是本座替你藏起來的。你心口的鎮印……是本座替你壓著的。你以為你是十殿閻羅之一……不,你從坐上那個位置起,就是第十一殿的人。」

  秦破妄喉結動了動,聲音壓得極低:「你是誰?」

  那聲音沉默了一瞬,然後笑了一聲——那笑聲在裂隙里來回撞擊,像無數顆石子同時落進深井:「本座是初代神帝的殘念。本座沒有殿。但萬古之前,本座親手建過一座殿——比十殿都早,比十殿都深。那殿叫什麼,你自己猜。」

  「第十一殿。」秦破妄說,聲音不高不低,「被抹掉的那座。」

  那聲音沒有否認:「十殿鎮印封的是幽冥的怨力。但第十一殿封的——是神帝自己的魂骨。本座把自己的魂骨拆出來,鑄成第十一殿的地基,才穩住了前九殿的印。沒有第十一殿,前十殿的印就是空殼。但神帝隕落之後,他的繼任者怕第十一殿被後人拿來爭權,就把它從一切記載里抹掉了。」

  秦破妄的手指在岩縫上收緊。指尖沒有任何紋路,但他能感覺到心口那道鎮印在發燙,像一塊烙鐵正在慢慢降溫。「你告訴我這些,想讓我做什麼?」

  那聲音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:「到裂隙最深處來。本座把第十一殿的坐標給你。你來了,就知道十殿鎮印的真相是什麼。」

  那聲音說完,秦破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串模糊的方位——不是文字,不是圖形,而是一種感覺,像有人在他顱骨內側畫了一幅地圖。北偏西,下墜三千丈,穿過一片怨力凝成的霧海,在霧海最深處有一道石縫,石縫裡有一座倒懸的門。

  他還沒來得及細看,一隻手猛地從背後伸過來,一把扣住他的後領,把他整個人從裂隙邊緣提了起來。

  

  「管他娘的!你他媽的想掉下去餵怨力是吧!」

  夜叉·裂的大嗓門在耳邊炸開,粗糲得像砂紙刮鐵。他那一身黑鐵般的肌肉繃得死緊,單手拎著秦破妄的後領,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崽子,連退三步才把他扔在地上。

  秦破妄摔了個踉蹌,膝蓋磕在碎石上,疼得倒抽一口氣:「裂——你怎麼在這兒?」

  「老子奉命看守裂隙,結果一轉頭看見你蹲在邊上當餌!」夜叉·裂蹲下來,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湊到秦破妄面前,鼻息粗重,「你聽見那東西說話了?」

  秦破妄沒答。他揉著膝蓋,目光還落在裂隙的方向。那道暗紅色的光已經從裂隙深處漫上來,像一隻半睜的眼。

  夜叉·裂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,臉色一變,罵了聲娘,伸手把他往後拽得更遠。「別看了!你他娘的看它一眼,它就能在你腦子裡種東西!」

  「它已經種了。」秦破妄說。他站起來,拍了拍膝上的灰,聲音平靜得有些過:「它給了我一個坐標。」

  夜叉·裂的橫肉抽了抽。他沉默了幾息,忽然一把抓住秦破妄的手腕,翻過來看他的指尖——那裡乾乾淨淨,什麼紋路都沒有。他瞳孔縮了一下,又鬆開手,粗聲粗氣地說:「你指尖的印沒了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他娘的知道個屁!」夜叉·裂壓低聲音,嗓子裡像含著砂石,「你知道那東西上次開口是什麼時候?三百年前!它跟上一任轉輪王說了同樣的話——說自己是初代神帝的殘念,說知道十殿鎮印的真相,說給他一個坐標。上一任轉輪王信了,獨自下了裂隙。三天後他被人抬出來,人已經瘋了,嘴裡反覆念著一個門——那座倒懸的門。」


  秦破妄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
  夜叉·裂盯著他,聲音低了下去,像一塊石頭砸進泥里:「管他娘的第十一殿。那東西上次開口,還是三百年前——說完之後,上一任轉輪王就瘋了。」

  裂隙深處的暗紅色光緩緩暗了下去。風停了。秦破妄站在原地,後頸上還殘留著夜叉·裂扣他領子時那股鐵鉗般的力道。他低頭看著自己乾乾淨淨的指尖,又抬起頭,看向裂隙的方向。

  腦海深處,那串方位還在。北偏西,下墜三千丈,穿過一片怨力凝成的霧海,霧海最深處有一道石縫,石縫裡有一座倒懸的門。

  他咽了口唾沫,把那串方位吞進肚子裡,轉過身,拍了拍夜叉·裂的肩膀:「走吧。回去再說。」

  夜叉·裂看著他,粗礪的目光里混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他最終只哼了一聲,大步走在前面,像一堵移動的鐵牆。

  秦破妄跟在他身後,走出了十幾步,忽然停住,回過頭。裂隙那邊什麼都看不見了,只有一片幽暗的靜。但就在他回頭的那個瞬間,他清楚地聽見——那聲音又響了一次,這一次只有兩個字,像一根針扎進耳朵里:

  「等你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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