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諾擋在中間，抬眼看向賽勒斯所在的方向時，一愣。
伊蕾娜還坐在那兒，單手支著臉，含著一點笑意看他。
可賽勒斯的位置，沒人。
（糟了！）
以諾猛地回頭。
賽勒斯高大的身影幾乎把瑪麗安整個罩住，雙手平平搭在她肩上。
她一聲都沒發出來。
臉色褪盡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直到這時，酒館裡其他人才反應過來。
滿場寂靜。
「給她一點教訓。」伊蕾娜看著這一幕，一字一句說道：「打斷她一條腿。」
賽勒斯眉間掠過一絲厭煩。
這時，以諾已經撲了上去。他一把將瑪麗安從賽勒斯手下扯開，往自己身後死命一推。
瑪麗安踉蹌跌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下一瞬。
一隻手扣住了以諾的衣襟。
是賽勒斯的第三隻手。
輕飄飄地就把他整個人提離了地面。
洛娜失聲喊出：「以諾——！」
她下意識要衝過去，老闆一把拽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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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別過去！」老闆壓低聲音，額角青筋直跳，「你想陪他一起死嗎？」
一張椅子猛地向後擦響。不知道是誰先站了起來。緊接著，酒館裡的人像終於回過神，一個接一個往門外退。有人連桌上的東西都沒拿，有人低著頭貼牆繞過去。
很快，原本坐滿人的酒館空了下來。
只剩老闆、洛娜。
還有角落裡那個始終低頭喝酒的黑髮女人。
老闆轉向伊蕾娜，哀求道：「伊蕾娜大人……他是鎮上的孩子。」
他咽了口唾沫。
「維瑟斯家……本來該護著這種孩子的。」
伊蕾娜抬了抬眼，補了一句：「賽勒斯別殺了他。」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賽勒斯垂眼看著以諾。
「剛才那一下，還不夠？」
「去你媽的。」
瑪麗安從地上爬起來，撲過去抓住賽勒斯的手臂。
「不要——」
賽勒斯的目光落到她臉上。
就是這一瞬。
以諾雙手扣住那隻拎著他的手。
膝蓋一收，一腳狠狠踢向賽勒斯面門。
賽勒斯抬手擋下。
悶響落定。
他的眼神沉了沉。
下一刻，順勢一甩。
以諾和瑪麗安一起飛了出去，重重撞上了吧檯。
木椅翻倒，酒杯碎了一地。
以諾幾乎立刻撐著地站起來，而瑪麗安眼裡的恐懼終於漫了上來。她顫抖著，下意識抓住了以諾的衣角。
伊蕾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「賽勒斯。」
這一次，她語氣里沒有了笑意。
賽勒斯站在原地回了一句：「他還是個孩子。」
「賽勒斯。」
他沉默了一下，終究還是邁步往前。
那一步落下時。
以諾也感覺到瑪麗安貼在背後的顫抖。
——————
他扯開瑪麗安抓著衣角的手。
主動迎向賽勒斯。
右手抬起。
掌心轟地炸開一團火花。
火光不純。卻在這個距離，已經足夠灼人。
「好快的詠唱！」賽勒斯眼神一變，第三隻手驟然抬起，甲片在火光里一閃。毫不費力地將那團火花拍成零星光屑。
他低頭看了看甲片上那道還在綻放的淡黃紋路。
「還是精靈魔法？」
他終於明白，剛才伊蕾娜口中的那個「普通孩子」是誰了。
賽勒斯轉向伊蕾娜，目光第一次凝實起來。
伊蕾娜只是看著他，輕輕點了點頭，她眼底的興味再也壓不住了。
「難怪你有這膽量。」賽勒斯重新看向以諾，問道：「誰教你的？」
以諾心跳如鼓，可眼神卻釘在賽勒斯臉上。
半步沒退。
「放她走。」
——————
一旁洛娜整個人都亂了。
她看著那一閃而出的火花，像第一次不認識這個少年。
「退、退遠一點。」以諾沒有回頭看瑪麗安，他的聲音在抖，「我會讓你去找姐姐的。」
賽勒斯說：「孩子，這事情跟你無關。你現在走還來得及。」
「放她走。」以諾說。
（得用刀。）
他的手指卻停了停。
（不行——如果當眾從戒指里把那把刀拿出來……）
賽勒斯皺了皺眉：「不行。」
（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？）
下一刻，以諾前沖躍起。
（沒刀？那就以掌為刀！）
左手一揚，火花迸射而出，直撲賽勒斯面門。
賽勒斯第三隻手抬起，照舊去擋。
右拳隨即側擊以諾左臂。
「咔」——
骨裂聲在空氣里格外刺耳。
可這一拳落下，他才意識到不對。
以諾的右掌已經貼腰滑出。
風刃纏在掌緣。
那隻手繃得像一柄將出未出的刀，帶著一股殺意，直刺他的喉嚨。
賽勒斯側身後撤，閃到後方。
這一擊再次落空。
但他的臉側，被風刃撕開了一道。
細小血珠順著他臉頰滾了下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。
眼神徹底冷了。
「你自找的。」
再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第三隻手猛地扣住以諾的頭，狠狠往下一砸。
砰的一聲。
地板都震了震。
以諾眼前一黑。
緊接著——
膝彎。
肩骨。
肋下。
一拳接著一拳。
沉默而絕對的碾壓。
老闆用盡全力按住洛娜的肩膀。
洛娜死死咬著嘴唇，眼淚早已奪眶而出。
骨裂聲一聲接著一聲。
清脆。
賽勒斯隨手把以諾扔在地上。
他的雙臂扭得不成樣子，胸口塌下去一塊，腿骨也明顯歪了。
整個人蜷在血里，只剩下一點微弱而又沙啞的呻吟。
——————
瑪麗安撲到他身邊。
她的手伸出去，又僵在半空。
到處都是血。
碎裂的骨頭幾乎頂開皮肉。
她根本不知道該碰哪裡。
賽勒斯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。
「放手——！」她拼命掙扎。
——————
角落裡，那個一直低頭喝酒的瘦小女人，側了側頭。
散亂的黑髮間，露出一隻像蒙著灰霧的眼睛。
她看見了。
極淡的酒紅色魔力，從地面無聲地纏上那具快要碎掉的身體。
地上那團「血肉」，在下一刻動了。
先是手指抽搐了一下。
然後是肩骨。
伴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細響，慢慢歸回原位。
胸口的塌陷一點點撐起來。
裂開的皮肉迅速收口。
血止了。
骨接了。
以諾就這麼撐著地，站了起來。
——————
酒館裡死一般地寂靜。
賽勒斯第一次真正停住了腳步。
（聖光術？沒有施法痕跡。什麼魔法能這麼快治療這種傷勢？）
（施術者在哪裡？）
他看了看四周，又看回以諾，眼底浮起一絲警惕。
會魔法，只是麻煩。
可被打成這樣，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重新站起來——
這就不是「麻煩」兩個字能解釋的了。
這孩子背後站著的，絕不是什麼普通魔導師。
伊蕾娜起身朝以諾走了過去。
「伊蕾娜，別過去。」賽勒斯低聲道。
可她沒停。
「你這麼想帶她走？」
「伊蕾娜。」
她回了賽勒斯一眼，看向以諾，笑著說：「等價交換。」
賽勒斯眉頭一下收得死緊。
以諾還在斷骨重接的疼痛里發抖，他想說話，喉嚨里卻只擠出一聲發顫的吸氣。
伊蕾娜看向他。
「拿錢來，我就放了她。」
以諾怔了一瞬。
隨即，他沒有猶豫，伸手摸遍身上所有的錢。
掌心全是血。
錢幣被染紅了一點。
他一步一步走過去，把錢遞到伊蕾娜面前。
「我只有這麼多……」
伊蕾娜忽然笑了。
「行吧行吧。」她伸手，把錢接了過去。然後看了賽勒斯一眼。
賽勒斯抬手，扣住了瑪麗安的脖子。
咔。
聲音很輕。
伊蕾娜垂眼看了看手裡的血錢。
「這點錢——」她抬起眼，笑意溫柔。
「只夠買屍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