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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章 陳柒柒

2026-09-22 18:09:45 作者: 暗藏殺意

  楊柳走近床邊,若求道躺在上面,汗如雨下,在鋪蓋上留下一個大大的人形水漬。

  那詭異黑氣已不在僅僅凝於指甲蓋,竟遍布全身!留下一圈圈黑點,以至於連他的嘴角都滲出黑色絲線,像是鮮血和黑氣的雜糅體。

  可他的表情卻異常平靜,臉白的像是死人,眼角溢出隱隱光采。

  楊柳幾乎是龜速般顫抖著伸出手,她不敢去探鼻息,生怕這一探,就是永別。

  她終於還是靠近了,鼻息異常混亂,時而平緩,時而又粗暴無比,但好歹還活著。

  她掀開單薄的夏裝,將手貼到了心窩的位置,還在跳動,略顯沉悶。

  「你能行的!一定能行的!」她儘可能讓語氣舒緩,不要顫抖,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幾滴下來。

  面前的這個男孩,到底承受著什麼樣的痛苦?又是怎麼一路挺著活到了現在?

  他和自己,好像本就是同一種人……

  楊柳陷入回憶和思索的迷惘,她對若求道的過去半知半解,從有意識開始,她就待在遠山府,接受著暗殺、易容、調查和服侍等等的培養。

  村裡的人她全都認識,各類小道消息幾乎都逃不過她的耳朵,若求道從小就是個苦命娃,她很清楚。

  可她從沒有過多關注,和大眾一樣。

  她接受的教育只告訴她,做好一個奴婢的本職工作,該被主人使用時就像個傀儡一樣拼命去做,她的命是主人給的,自然也該以主人為最中心。

  她們這樣的人是不配有自我的,但她和其它的奴婢也不盡相同,她額外接受了關於暗殺這類的培養。

  在陳遠山自己的體系里,有一部分專門用以替他處理各類事項的人,以大寫數字編號命名,正如陳叄肆、陳伍貳他們這樣!

  楊柳也是其中一員,但她同時也充當著奴婢的身份,可以算是最為特殊的那一個。

  這兩個群體幾乎是相悖的,奴婢沒有自我,更沒有自主行動權。而她們這種特別行動部的人,還有那麼一絲找回自我,重新做人的機會,也擁有一定意義上的自我和行動權。

  楊柳的編號是陳柒柒,她不想要這樣的名字。按道理來說,陳遠山不會允許他們中有任何一個人改名,哪怕重獲自由也不行,可楊柳是個例外,這極不尋常。

  在她六歲的時候,她向陳遠山求名,陳遠山應下,並給了她一個任務,僅僅只是抓一隻兔子這麼簡單。之後她就可以獲得命名權,但還必須作為奴婢留在府上,不能示人,且依舊是特別行動部的人。

  她做到了,自己給自己起名楊柳。

  特別行動部的人想要重獲自由,都必須完成一個由陳遠山指定的特殊任務,才得以做自己,陳叄肆便是這樣。這樣的人極少,鳳毛麟角,陳叄肆完成特殊任務後,在外界奔波了數十年,最後不知怎得,又回到了遠山村,替陳遠山代管村子。

  楊柳只聽說過他的部分事跡,畢竟年齡差距太大,但她和陳伍貳是實打實的認識。

  陳伍貳被培養為一個純粹的武者,沒有修道天賦。

  陳伍貳不知何時,就被分到了陳叄肆的手下,可又沒完全脫離特別行動部,搞不懂陳遠山到底在打什麼算盤。

  而楊柳自己的任務呢,說起來也真是可笑,仿佛是為了鎖住她而設立的不可能任務。

  

  陳遠山說,只要楊柳殺死鍛魂焯心螭,就可以獲得自由。

  這怎麼可能?她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,但以螭為名,怎麼說也是龍一類的異獸了,她一個毫無修道天賦的人,又不是那些自稱來自藍星的玩家,靠什麼去殺?難道靠易容嗎?

  她幾乎放棄了,查閱了不少古籍,卻並沒有多少幫助,光是找到這東西的跡象都難如登天,更別提殺。就算找到了,據說還需要寒凝珠等珍材來打破鍛魂焯心螭的封印。

  先給點希望,再給予絕望。陳遠山總是如此,隨著年歲漸長,楊柳的心越來越死,徹底接受了一輩子做奴婢的命。

  直到二十歲這年,她遇到了若求道,一個戴著象徵身份戒指的野孩子,第一個把她當人看的人。

  楊柳的心思回到現實,若求道還處於昏迷中,情況不容樂觀,可她依舊什麼忙也幫不上。

  她俯下身,臉擋住了若求道的臉,持續了很久,看不清做了些什麼。

  「我們本就是同類,都是生於泥潭,卻拼了命想要爬出去的人。」她沒有起身,自言自語。


  「你能做到,我也能做到。」

  她終於挺直脊樑,去做自己還能做的事,起碼,她要在自己能力範圍內,盡最大的努力去做。

  楊柳忽然明白了若求道所說的什麼命運,她們二人相遇,不也正是命運所指嗎?幫若求道,其實也是在幫她自己。

  鍛魂焯心螭又如何?未必就不可殺!她忽地神采奕奕,眼神堅定得不像話,完全不像一個做了二十年奴婢應有的樣子!

  她轉身出門,去叫醒下人……

  可這一切真是命運所指嗎?

  ——

  自吃下年線之心後,若求道就失去了意識,過了不知多久,他才醒來。

  映入眼帘的並不是熟悉的偏房,反倒是無盡的熾烈白光,充斥著整片空間,刺得他完全睜不開眼,似乎隨時就會瞎掉。

  不知道在這裡閉著眼睛瞎逛了多久,眼皮都酸痛無比,他才終於聽見第一道聲音。

  好像是陳遠山,從四面八方傳來,像是硬生生闖入這片空間一般蠻橫地迴蕩。

  「若求道,你的道行早已瀕臨蛻凡,只差臨門一腳,可曾發覺?十條年線給你補上了缺失的修為,現在,去做吧,去踏上真正的求道之路。」

  「蛻凡?那是什麼?我哪有什麼道行?」若求道滿心不解,閉著眼發問。

  可那道聲音並沒有回覆,只剩下剛剛那句話還在迴蕩,直到徹底消散。

  這個死老頭,到底是想我死還是不死?話總說一半!他心中怒罵。

  但他不知道的是,陳遠山壓根就沒有給他提供指引,也做不到給他指引。那道聲音從不是源於陳遠山。

  未知處,陳遠山透過戒指強行窺探了這一幕,縱使是他也不由得為之一驚,隨即便是大喜過望,笑得肆意妄為!

  「哈哈哈哈!哈哈哈哈!我果然沒看錯,這小子,還真是恐怖如斯!」

  「沒有傳承,沒有修行的情況下,竟自己生出了一脈指引?這是何等的天賦?!」

  言畢,他忽地一把捏碎手裡的玻璃酒杯,揉成粉末,卻沒有半滴鮮血湧出,眼神中滿是陰險狠厲,似乎還藏著些許不甘,但心卻砰砰地跳了起來,整個人像是瞅見了什麼絕世珍寶想要奪下那般扭曲。

  「瀕臨蛻凡?這怎麼可能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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