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烏玉推開辦公室的門,向景輝的秘書一早就在裡面等,面前擺著一個筐。
裡面全是文件。
烏玉驚了:「怎麼會有這麼多材料需要我簽字!」
「一共一百七十三份。」秘書也笑,把一個筐推到烏玉面前,「本來向大公子是要親自過來的,所以這次的材料多了些。」
「CFO都批過了嗎?」烏玉沒動這個筐。
秘書語氣微頓,面色不變:「CFO全都看過了。」
「看過了,那就是還沒批。」烏玉有些為難道,「還是先把線上的審批流程走完吧。」
秘書失笑:「這麼幾個人,還要搞審批流程嗎。小公司的優勢就是靈活,您不要把大公司僵化死板的『大公司病』也帶進來。」
秘書再三催促烏玉簽字,烏玉就知道,這些文件里肯定混了幾分有坑的,只要她簽了,就是當替罪羊。
兩人僵持不下,但向景輝不在,秘書也指揮不動烏玉,烏玉態度很好地把文件留下,說這些文件自己會慢慢簽。
秘書一走,她也隨便找了個理由走了。
如今邀請她的各種行業會議、協會頒獎、站台活動,簡直不要太多。花花轎子人抬人,現在走出去,誰不稱她一句「投資天才」,至於這個稱號怎麼來的,十個裡面九個是假的,大家都是裝貨,大家都注水,這就是經濟,誰也別笑話誰。
烏玉皺著眉,坐在會場裡犯愁。這些合同,躲能躲到什麼時候去?從一開始,向景輝就盯上她了,她情願與虎謀皮,就算成了替死鬼,也不會有人同情她。
茶歇的時候,所有人都在講8月23日的孟晚舟通緝令,都在猜測這次的貿易戰要打到什麼程度,都覺得形式不容樂觀。
烏玉聽了,更是感覺不妙。
到了中午,烏磊被抓的案子也有了最新消息。
案子定了性,就是金融詐騙案,烏磊等人都是從犯。說起來,如果不是中美忽然打起了貿易戰,導致關稅波動,這個跨境保健品平台的資金鍊還沒這麼容易崩。
烏玉心想,大國打了場貿易戰,怎麼偏偏就跟他們小人物過不去呢?
如此又拖了兩天。
費倫打電話過來,告訴烏玉:「你聽說了沒有?萬象集團在美國的項目出了問題,金玉被扣在美國了。」
……
烏玉大驚:「這究竟是什麼回事?」
貿易摩擦加劇,董事長下了命令,向家人統統留守香港,不得外出。
金玉先是替向利飛了趟巴西,然後臨危受命,被向九平指派飛美國處理一樁投資項目的糾紛。
落地沒多久,糾紛升級,這個項目被美國指控不合規,認定違反了「反洗錢計劃」,金玉代表向九平,接受美國質詢與調查。
「你可以理解為黑吃黑。」費倫簡明扼要,「一方面,確實有合規漏洞;另一方面,美國也想藉機打壓我們、刮我們的錢。」
「那金玉怎麼辦?」
「你還有餘力八卦別人?小道消息是,萬象集團要被罰款2億美金,賠償1200萬美金。」費倫說,「這事和金玉關係不大,反而是和你,和我,才有關係。」
費倫剛說到這裡,向景輝的電話就打到了烏玉的手機上。
烏玉接了,向景輝只沉聲說了句:「萬貿通的項項目暫時凍結,所有的業務文件先不用簽。」
然後就掛斷了電話。
「是向家人吧?」費倫看著烏玉,「向家現在想必已經亂成一團。」
烏玉攥緊手機:「向景輝說,萬貿通的所有業務暫時凍結。」
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?
她算是逃過了一劫,還是即將面臨更大的風暴?
但至少,她不用簽字了。
「你現在還笑得出來?」費倫瞥了她一眼。
烏玉收了笑。
「這麼大一筆罰款,萬象集團真的要交罰款嗎?」
「肯定要交的。」費倫說,「除非他們以後不跟美國業務往來了。」
「交了罰款,集團就徹底沒錢了,易住鏈自然要受影響。常思遠知道嗎?」烏玉問。
費倫伸手揪了下襯衫領子,似乎在透氣。他沒回答烏玉這個問題,而是說:「萬貿通,你打算怎麼辦。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烏玉凝重地搖了搖頭,「這種交易平台項目,是最容易陷入洗錢糾紛的。既然萬象集團已經有項目陷入其中,說明他們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。萬貿通當然也不能頂風作案。」
「你是項目一號位。如果連你都想不明白,那麼最多三個月,萬貿通就要關門大吉。」費倫說。
關門啊。
烏玉嘆了口氣。
「從一開始,我就不該說自己是什麼劉勁松的徒弟。也就沒這麼多事。」烏玉說。
「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。」費倫冷靜地分析,「你不找別人,別人也要找上你。劉勁松留下的商業資本,誰不想用起來?」
烏玉說:「有時候我會想,莫不如機會一直不來——機會來了,費力抓住,累得半死,德不配位,戰戰兢兢,難受;放棄機會呢,一輩子出不了頭,被人呼來喝去,做小伏低,一樣難受。」
「萬貿通一直是個空殼項目,盤也盤不活,做也做不動,一號位也不給我,所以我果斷離開,去了易住鏈。」費倫打量著烏玉,有些感慨,「沒想到,如今你我重新相遇,同為天涯淪落人。」
沉默片刻,費倫坐直了身子,壓低聲音道:「萬貿通這個項目,有人托我,想和你接觸。我覺得可以有一條新路。」
烏玉身體向後仰,靠在椅背上:「我不敢相信你。你為什麼幫我?」
費倫有些疲憊地說:「我也是為了給我自己留條退路。」
「你覺得易住鏈風險太大?」烏玉問。
「常思遠什麼都能豁的出去,什麼都能答應,非常瘋狂。」費倫說,「至於易住鏈上市,我覺得成功率大概在75%左右,但他的債務太高了,萬一失敗,我不敢賭。」
烏玉盯著費倫看。半晌後,烏玉說:「我聽說是你們逼著常思遠這麼做的。」
「我當然有我的私心。」費倫竟然笑了,「但常思遠比你想得要狠心得多。你覺得常思遠是被我們迫害的小白兔嗎?你知道常思遠在外面都做了什麼?你知道常思遠讓最信賴他的助理做法人?還有那些被他拖欠的房東——」
費倫止住了話頭:「算了,背後說人是非,這不體面。」
而烏玉的腦子已經「砰」地一聲,炸得紛紛亂亂:「常思遠怎麼會做這樣的事?」
「人是會變的。你跟他不熟。」費倫說,「我承認我有我的私心,我逼迫常思遠,但常思遠本身也是個瘋子。我現在怕他。」
「所以你來找我。」烏玉說。
「是。」費倫看著烏玉,「因為你有一條新路。」
「什麼路?是誰,誰對萬貿通感興趣?」烏玉心思轉了好幾轉,能讓費倫從資本傾軋中留出一條喘息之路的——
「國有資本。」費倫低聲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