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玉捧著漲得發痛的頭回到家，第一件事，就是把自己丟進浴室的花灑下面沖。
渾身淋濕，烏玉打了個冷戰。
出問題了，出大問題了。烏玉有種清晰的直覺。很多事情，如果身在其中，不需要知道全貌，光是細枝末節的不對勁，就已經能說明很多。
沖完了，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事情終於理出個一二三。烏玉用浴帽包住了頭髮，急忙打開電腦，試著在網上搜索金玉的新聞。
國內沒有新聞，烏玉找費倫借了個梯子，又去外網上搜。
外網倒是有不少報導。
這個頗具爭議的、被美國指控有洗錢嫌疑的項目，是一家加密貨幣交易所，可以交易比特幣，同時還發行了自己的加密貨幣。交易所背後有若干家資本的投資，其中就有萬象集團旗下的投資機構。
外網的新聞稱，現在這家加密貨幣交易所要被罰款25億美金，賠償12億美金，交易所負責人被通緝，員工被控制。
金玉只是其中被浪頭卷到的、微不足道的一個員工。
烏玉的英文非常一般。她用翻譯器痛苦地看完全篇，又隨便翻了翻，在另一篇文章里看見「Karson Zheng」這個名字反覆出現，覺得有些眼熟，然後忽然想起，這是鄭嘉成的英文名。
這篇文章在分析2018年年初轟動一時的「鄭嘉成割喉案」。
2018年年初，比特幣大跌，鄭嘉成號稱炒比特幣爆倉，讓私募資金池子裡的錢蒸發了60%，因此被殺。但根據投資者消息，鄭嘉成能順利募集資金，依靠的向家人與何氏的背書，而何氏的背後是美國利氏家族。巧的是，當前被指控為洗錢的加密貨幣交易所，背後的大股東正是美國利氏家族；中國何氏家族和向家人也深度參與該項目的資金往來。
文章最後尖銳地質問：
第一，鄭嘉成交易虧損的錢，是真的虧損了，還是被用作化債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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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，這些錢去了哪裡，是不是以虧損為名，但其實被美國利氏家族、何氏和向家人瓜分了？
第三，鄭嘉成為什麼逃跑，是不是想黑吃黑，另尋靠山捲款跑路？
第四，鄭嘉成之死，有沒有可能是滅口？
第五，美國對交易所的罰款，是不是一場更大的黑吃黑？
烏玉立刻把這篇文章轉發給費倫，而費倫回覆：「鄭嘉成死後，何氏控股和美股利氏家族確實有對易住鏈注資。」
烏玉的心重重落下去。
這些推測，難道都是真的？
她把文章又從頭到尾地重新看了一遍，推測只是推測，沒有證據。
烏玉忐忑不安地睡了。
第二天上午，萬貿通辦公室因為業務突然中止而顯得有些慌亂。烏玉坐在辦公室里，發現這篇英文評論已經被人搬運到國內，閱讀量不斷上升。等到中午，這篇文章沒了。
烏玉看著桌面，用力絞手指。事到如今，她也不得不去想，鄭嘉成投資失敗而蒸發的那些錢，真的是因為比特幣嗎？
還是另一個「影子交易」的劇本？
烏玉腦子裡塞滿了陰謀論。
胡思亂想了好幾天，形式似乎膠著下來，事情並沒有新的進展，沒有更好，也沒有更糟。一個問題出現了，就被擱在半空中，世界還在正常地運轉，問題本身變成了房間裡的大象。
烏玉忍不住旁敲側擊地問費倫，向家人為什麼要把金玉推到美國去，究竟是看中了她的能力，還是她真的在其中做了什麼，被當成了替罪羊？
費倫推測，美國既然單方面進行指控，最好的結果，就是花錢消災，至於花錢多少，幾方自然要反覆協商。這註定是一場拉鋸戰。
不但是拉鋸戰，還是髒活。這種髒活，交給金玉來做，順理成章。
也只能交給時間了。
烏玉的心又漸漸穩下來。
剛穩了沒幾天，常家大哥打電話給烏玉。說是常村長生了病，需要住院，問烏玉在醫院有沒有熟人。
烏玉幫常家大哥找了幾個人。
「常叔身體那麼好，怎麼一下子就病得這麼重？」烏玉關心道。
「都是被氣的，常思遠……」常家大哥頓了一下，換了個說法，「可能因為最近降溫，著涼了吧。」
常村長高燒不退，住進了醫院，很快轉成了肺炎，越來越重。常家大哥終於口不擇言地對著烏玉罵起來：「常思遠真是不像話！他怎麼能心這麼狠！」
「都是被他氣的！」
常村長這場病來勢洶洶，在醫院裡結結實實地住了兩個月。兩個月里，常思遠只派了助理過來交錢，又掏錢請了護工照料，自己則從頭到尾都沒露面。
出院前，烏玉又去探望常村長。
時隔兩個月，常家大哥對常思遠已經從最初的憤怒，到徹底失望，到如今的茫然。
「常思遠這是鐵了心要跟家裡劃清界限。」常家大哥問烏玉，「我爹真的對不住常思遠嗎？怎麼就連面都不見了？」
「他有他想要追求的東西吧。」烏玉說。
「追求什麼，掙錢嗎？一把年紀，又不結婚，又不生小孩，光顧著掙錢？他掙錢給誰花？他一個人能花得了多少？」常家大哥忍不住說，「差不多得了，錢這東西，掙多少才是多啊？」
「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。」烏玉客觀地說，「錢難賺，他有他的難處。」
「我看，錢才是他真正的難處！」常家大哥重重嘆了口氣：「小玉，你說，錢這東西，究竟是好東西，還是壞東西？」
烏玉寬慰他：「至少常思遠給常叔買了市區的房子。市區的房子採暖好，常叔這次是肺生病，不能著涼受風，有一套市區的房子，正好養病。」
「我爹要把市區的房子賣了，把錢還給常思遠。」常家大哥搖頭。
「現在外面房子都漲成什麼樣了！幹嘛要賣？」烏玉急忙說，「就算賣了，常思遠又不缺錢，這錢讓常叔自己留著養老啊。」
「我爹啊。」常家大哥又嘆氣，「認死理。他覺得常思遠給他買這套房子，就是讓村里放棄地塊的補償。他不想要這個補償。」
「我爹就是個跟錢過不去的人。」常家大哥苦笑，「這樣的人，放在現在的社會，哪裡能活得下來！只能說，幸虧爹生得早。」
在烏玉和常家大哥的勸說下，為了身體著想，常村長還是不情不願地住進了市區的房子養病。
烏玉是這麼勸常村長的：「常叔，沒了你，沒人願意出頭帶著大家打官司。大家都只想跟在後面分錢，沒誰願意操心。不把身體養好了，官司怎麼辦？」
常村長搬進市區的房子沒多久，2018年12月1日，孟晚舟在溫哥華機場過境時被加拿大警方應美國司法部的要求逮捕。
美國指控她在華為的伊朗業務問題上誤導滙豐銀行。
10天後，美國總統川普稱，如果該案「對達成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貿易協議有利」，他將進行干預。
中國表示，從一開始，這就是一場對中國公民的政治迫害。
事態升級，萬象集團面對美方的指控，談判拉扯迅速進入尾聲。2019年1月，沒有被公開證實的消息四處流傳，全是外網新聞截圖，說萬象集團要支付總計1.7億美金的罰款和賠償。
萬象集團和萬象-江海集團的股價應聲大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