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東大賽抽籤大會那天,立海大的禮堂里坐滿了人。幸村穿一身土黃色隊服,坐在第一排正中間,真田板著臉坐在他左手邊。兩個後輩影山和切原老老實實坐在自家前輩的旁邊。
禮堂里嗡嗡的說話聲,像遠處傳來的潮音。跡部景吾進來的時候,身後跟著忍足侑士。他走到幸村跟前,腳步停了停。
「幸村君,」跡部嘴角噙著笑,「氣色不錯。」
幸村仰起臉,眼睛裡也漾出笑意:「跡部君也是。冰帝今年,想必是下了苦功。」
「只是前些天好像差點翻車呢。」幸村精市溫溫柔柔說著並不和善的話。
「彼此彼此。」跡部抬手理了理鬢角,聲音壓低了些,「聽說立海大前陣子去了趟歐洲?正巧,本大爺也帶他們去了趟德國。」他目光掃過真田,又落回幸村臉上,「今年關東大賽,想來會很有趣。」
「我很期待。」幸村精市的語氣溫和,像在聊一件尋常事。
台上開始抽籤了。主持人是個戴眼鏡的男老師,說話慢吞吞的。立海大作為上屆冠軍,自動排在1號位。切原在後面小聲問影山:「我們要抽嗎?」影山搖搖頭:「不用,我們是種子選手。」
銀華中學的兩個選手上去時,腳步輕快得很。抽籤箱是個四方紙盒,糊著白紙。高個子那個把手伸進去,摸索半天,抽出一張紙條。展開一看,臉上頓時綻開笑容。
「2號!」他朝台下揚了揚紙條,「我們是2號!」
旁邊矮個子也湊過去看,兩個人樂呵呵的,眼睛都眯成縫。台下卻突然安靜了。青學那邊,不二周助輕輕「啊」了一聲。冰帝的席位上,忍足推了推眼鏡。
銀華的高個子還沉浸在喜悅里:「避開青學了!好簽啊!」
真田在台下冷哼一聲。幸村倒是依然微笑著,指尖輕輕點著膝蓋。
主持人咳嗽一聲:「2號對手是……1號,立海大附中。」
禮堂里更靜了。銀華兩個人臉上的笑容僵住,慢慢轉過頭,看向大屏幕。白底黑字,清清楚楚寫著:1號立海大附中對2號銀華中學。
高個子張了張嘴,沒出聲。矮個子先叫出來:「我打立海大……」他聲音發顫,頓了一頓,像是想起了什麼網絡上的話,脫口而出:「真的假的?」
底下有人忍不住笑出聲。切原赤也聽了這話,「噗嗤」一下,趕緊捂住嘴。影山用胳膊肘碰碰他,示意他別失禮。
幸村這時候卻笑開了。他笑得很輕,肩膀微微顫動,眼睛裡閃著細碎的光。他朝台上點點頭,聲音清朗:「嗯,真的。」
主持人尷尬地站著。幸村又補了一句,語氣溫和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:「看來銀華的選手會給我們立海大帶來一場精彩絕倫的表現呢。」
銀華兩個人臉都白了。高個子捏著那張紙條,手指抖得厲害。矮個子扯扯他衣角,兩人幾乎是同手同腳走下來的,回到座位就蔫了,縮著脖子不說話。
抽籤繼續。青學抽到了冰帝,跡部挑了挑眉,朝手冢國光那邊看了一眼。真田低聲對幸村說:「冰帝今年實力不弱。」
「是啊,」幸村目光還停在抽籤台上,「所以更不能大意。」
切原在後面湊近影山:「部長剛才那句話,是不是在諷刺啊?」
影山想了想,認真回答:「部長是真心期待每一場比賽。」
「可銀華很弱啊。」
「再弱的對手,也要認真對待。」影山說這話時,神情和真田有幾分相似。
人走得差不多了。幸村正要帶著眾人離開,一個戴白帽子的人影忽然從青學那邊閃出來,橫在他們面前。
越前龍馬單手插在褲兜里,帽子壓得很低,只露出下巴。他抬眼看了一圈,目光定在幸村身上。
「你們是立海大的。」語氣不是疑問。
幸村停了腳步,微笑看他。
越前說:「打一場。」
切原愣了一瞬,隨即眉毛擰起來:「你誰啊你?」
「越前龍馬。」帽子底下聲音平淡,「青學一年級。」
切原眼睛亮了。他往前邁一步,袖子一擼:「好啊!打就打——」
話沒說完,手腕被人拽住了。
影山飛雄拉著他,聲音不大,但很穩:「不能打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部規。和外校的非正式比賽,需要部長和副部長批准。」影山說這話時,眼睛看向真田,又看向幸村,「而且現在沒有場地。」
切原掙了兩下沒掙開,急了:「他就一個人!我們也不占他便宜!」
「那也不能。」
越前在旁邊看著,嘴角動了動,像是要笑:「立海大的人都這麼聽話?」
切原臉漲紅了。他剛要開口,忽然背脊一涼——真田的視線正落在他後腦勺上。
他立刻閉嘴了。
幸村這才開口。他打量著越前龍馬,目光溫和,又帶著一點看穿什麼的趣味。
「越前……龍馬。」他輕輕念了一遍這個名字,尾音微微上揚,「越前南次郎的兒子?」
越前的帽檐抬了抬。他沒回答,但也沒否認。
幸村笑了。
「很有意思。」他說,「不過今天恐怕不行。」
越前沒動。他站在過道當中,像一株剛抽條的小樹。沉默片刻,他說:「那什麼時候可以。」
手冢的聲音從後面傳來:「越前。」
越前轉過頭。手冢和大石走過來,手冢臉上沒什麼表情,鏡片反著光。大石在後面歉意地朝立海大幾人點點頭。
「打擾了。」手冢說。
真田看著他,下頜繃緊。兩個人對視,沒有握手,也沒有寒暄。
手冢先開口:「越前,走了。」
越前沒動。他還看著幸村。手冢沒有再叫他,也沒有責備的意思,只是站在原地等。
靜了幾秒。
真田說:「手冢。」
手冢轉向他。
「我一定會打敗你。」真田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從胸腔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,「今年關東大賽。」
手冢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迎上真田的目光,平靜得像一潭靜水。良久,他說:「嗯。」
就一個字。
大石在旁邊侷促地笑了笑,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。影山安靜地站在一旁,切原也不再鬧了,只是盯著越前看,像要把人記熟。
越前終於轉過身,跟上手冢的腳步。走了幾步,他回頭看了立海大眾人一眼。帽檐還是低低的,看不清眼神。
「下次。」他說。
切原梗著脖子想回嘴,影山拉了他一下,他便沒出聲。
青學的人走遠了。
幸村收回目光,聲音輕快:「回去吧。」
真田沒動。他站在原地,手還握著拳,望著手冢消失的方向。半晌,他把手放開了。
「走。」他說。
切原憋了一路,出了門才小聲嘟囔:「那個一年級,憑什麼那麼囂張……」
影山說:「他很強。」
切原噎住了。他瞪影山一眼,卻沒反駁。
幸村走在最前面,忽然輕輕笑了一聲。
真田看他。
幸村沒解釋。他眯了眯眼睛,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