體育競技向來是殘酷的,關東大賽第一日就淘汰了半數的隊伍。
作為一號種子選手,立海大在第一輪的選手是銀華,這個學校在之前就有過棄賽的前科。因此這一輪立海大提交的名單兩對雙打都是從一年級中選出的,三個單打則是正選們抽籤決定。
切原赤也的簽運還算不錯,抽中了心心念念的單打三。
「銀華又棄權了。」切原赤也把網球袋往地上一撂,聲音悶悶的,「又是食物中毒。」
影山飛雄站在他旁邊,聞言點了點頭,又頓住,像是在思考什麼。
「他們去年在關東大賽上也是以食物中毒的棄賽的。」他說。
「對吧!」切原像是找到了同盟,「哪有年年食物中毒的!」
柳蓮二翻開筆記本,語氣平靜:「銀華過去一年在正式比賽中棄權四次,其中三次理由為食物中毒,概率75%。」
「……這不就更可疑了嗎!」切原炸了。
仁王雅治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,辮子垂下來一晃一晃的,「puri,反正不用打,你不是該高興嗎,省體力。」
「那不一樣!」切原漲紅了臉,「我想打比賽!」
「既然輕易放棄的話,那麼銀華不配。」幸村溫和地開口,他側首去看,肩膀上的外套紋絲不動,「赤也,想打比賽,後面還有很多對手。」
切原還想說什麼,嘴巴張了張,最後只是用力「嗯」了一聲。
影山看著他的側臉,忽然說:「下次抽籤,我和你換。」
切原一愣:「誒?」
「單打三。」影山認真地注視著他,「你想打比賽,下次我的簽給你。」
「不、不是這個問題!」切原有些慌地擺手,「而且影山你抽到的是單打二吧,比我更靠後啊!」
影山沉默了兩秒。
「我沒差。」他說,「打哪個位置都行,打贏就行。」
切原看著他,莫名被這股理所當然的平靜安撫了一點。
「……那下次我們一起抽單打。」他小聲嘟囔。
「嗯。」
真田弦一郎一直沒說話,此刻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:「好了,比賽既已結束,無需沉溺於過去。」
柳生推了推眼鏡:「那麼,接下來是直接回學校,還是——」
「來都來了。」幸村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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仁王立刻接話:「部長發話,那必然是去看熱鬧。」
冰帝和青學的比賽場地在另一端。
還沒走近,就已經聽見了沸反盈天的聲浪。
「聽這動靜,比分應該很膠著。」胡狼桑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道。
丸井文太吹破一個泡泡糖,點點頭:「人好多,擠進去再說。」
他們剛靠近場邊,正好聽到旁邊幾個外校的選手在小聲議論。
「青學今年怎麼回事?冰帝雙打二先拿4局,我以為穩了,結果直接被追到4:6!」
「那對組合叫什麼來著,菊丸和桃城?後面完全打瘋了。」
「冰帝那邊忍足和向日的配合不差吧,這都能翻?」
「所以說青學今年真邪門……」
仁王腳步一頓,回頭看向柳蓮二:「雙打二青學贏了?從0:4追到6:4?」
柳蓮二翻著筆記本:「根據之前的比賽數據記錄。菊丸英二的網前截擊和桃城武的後場扣殺可以形成一定的壓制力,如果冰帝在領先時節奏被打亂,之後沒能調整過來的話確實有可能輸了比賽。」
「有意思。」幸村輕輕笑了笑。
他們繼續往前走,另一邊的觀眾席也在談論賽況。
「雙打一青學輸了?」有人問。
「輸了,宍戶和鳳那對配合太穩了,不過青學那個戴眼鏡的……」
「乾貞治?」
「對,最後那一球他明明可以賴掉的,邊裁都沒看清,他自己舉手說球出界,把那一分讓出去了。」
「傻不傻啊,那是關鍵分!」
「誰知道呢,青學這幫人一個比一個怪。」
丸井吹破一個泡泡:「自己舉報自己出界?這人也太老實了吧。」
「不一定是老實。」柳生推了推眼鏡,「或許是自信。」
場內廣播響起,單打二的選手入場。
不二周助。
他的對手是芥川慈郎。
比賽結束得比預想更快。不二周助回到青學陣營時,芥川慈郎躺在球場上,表情像是做了什麼美夢,一臉滿足地睡著了。
「打得真精彩。」丸井文太難得誇了一句,「不二那個發球,落點太刁了。」
「青學的不二周助,被稱為天才。」柳生說,「今天算是看到了。」
立海大眾人的目光落在青學陣營那邊。
影山微微蹙眉。
「青學今年很猛啊。」仁王語氣玩味,拖著調子,「雙打二從0:4追到6:4,雙打一輸得也不難看,單打三平局,單打二把芥川打成這樣——puri,之前是在扮豬吃老虎嗎?」
切原瞪大了眼:「他們之前不是很弱的嗎?」
「此一時彼一時。」柳蓮二翻著筆記本,「青學確實有很大的進步,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米蘭,對國內的數據很難及時更新。」
「不過,我想,經歷了德國和米蘭之旅的我們,絕不會輸給他們。」影山飛雄少見的不等其他人發聲,就接著柳蓮二的話說了下去。
立海大眾人沉默了一瞬。
幸村輕輕笑了一聲,聽不出情緒。
「是啊,我們會贏下青學的。」他說。
影山忽然開口:「那個一年級。」
眾人循著他的視線看去。
「越前龍馬。」柳生說,「青學的正選,一年級。之前在美網有青少年組的四連冠記錄,目前戰績……」
「不是。」影山打斷他,語氣平板,「我是說,他是正選,為什麼不打比賽。」
柳蓮二微微一怔。
「單打三和單打二都不是他,雙打也沒有。」影山說,「他很強,為什麼不上場?」
這個問題太直白,反而讓幾人愣了一下。
仁王反應過來,笑了:「飛雄,你這是覺得他是青學最強的?」
影山飛雄沒有猶豫:「至少排在可以上場的位置,他在跳起來的時候,身體控制力很強。」
他頓了頓,像是在組織語言:「手肘和膝蓋的角度,落地的緩衝,是長期訓練才能有的。」
丸井吹破一個泡泡:「影山,你眼睛還挺尖的嘛。」
桑原:「或許是青學不想要外界發現他們的秘密武器呢。」
「那現在比分呢?」切原問。
「青學兩勝,冰帝一勝,一平。」柳蓮二說,「單打一如果青學贏了,冰帝就輸了。」
「跡部會輸嗎?」丸井挑眉。
沒有人回答。
場內,廣播響起,單打一的選手準備入場。
跡部景吾站起身,披著外套,抬手打了個響指。
「勝者是冰帝,勝者是我。」
回應他的是冰帝全員整齊劃一的應和,和青學那邊更加沸騰的聲浪。
對面上場的人是手冢國光。
他只是站定,握緊球拍,抬眼看向對面。
真田弦一郎的目光緊緊鎖在場內。
「……手冢。」他低聲說。
影山偏過頭。
真田沒有再說話,但影山看到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。
比賽開始了。
第一球,跡部發球。手冢回擊。跡部上網,手冢削球過頂。跡部後退,扣殺——界內。
跡部伸出食指,指向地面。
「勝者是冰帝,勝者是我。」
冰帝的應援聲震耳欲聾。
影山沒有在看跡部。
他在看手冢的左手。
跡部也在看。
「你的手肘,」跡部的聲音清晰地傳過球網,「有傷吧。」
青學陣營那邊有人臉色變了。
跡部繼續說下去,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:「那種傷不可能完全痊癒。你現在每打一球,疼痛都會累積。我只要把比賽拖長——」
他沒有說完。
手冢國光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手,揮拍。
球落在跡部腳邊,幾乎貼著邊線,幾乎沒有彈起。
零式削球。
全場安靜了一瞬。
仁王輕輕吸了口氣。
「手冢領域。」柳生低聲說。
影山看到球像是被看不見的線牽引,無論跡部打向哪個角落,最終都會回到手冢身邊。跡部在底線左右奔跑,步伐依然優雅,但額角滲出了汗。
可是手冢的左臂——
影山看不真切。但他看到手冢每一次揮拍之後,手臂會有一個極其微小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下沉。
像是強忍著什麼。
跡部停下了腳步,換了打法。
切原小聲問:「他為什麼不換戰術?」
影山沒有回答。
因為換不了。
手冢的每一球都在加速,每一拍都在壓榨自己。他不是不知道跡部的意圖,他只是選擇了無視。
比分交替上升。
4:4。5:5。6:6。
搶七。
跡部的冰之世界終於在搶七局亮出了獠牙。那些落在手冢腳下的冰錐虛影,每一道都指向同一個地方——他的左肘。
手冢的零式發球開始下網。
不是失誤。
是他的手臂已經無法支撐那個動作了。
青學陣營里有人站起來,被不二周助按住了。
「讓他打。」不二說,聲音很輕。
手冢國光還在揮拍。
比分來到35:34。
三十五比三十四。
沒有人說話。整個場館只有球落地和鞋底摩擦場地的聲音。
影山握緊了球拍袋的帶子。
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用力。
最後一球。
跡部發球,手冢回擊,跡部反手直線——手冢沖了過去。
他的動作依然完整。屈膝,轉體,揮拍。
球過了網。
但他的手沒有放下。
球拍從指間滑落,落在地上,發出很輕的一聲。
手冢國光站在原地,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。
球在跡部那邊的場地上彈了兩下,滾到場邊。
跡部贏了。
冰帝的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進場內,但跡部沒有動。
他站在網前,看著手冢。
手冢彎腰撿起球拍,動作很慢。他轉身,走向青學的陣營,一步,兩步——
跡部開了口。
「手冢。」
手冢停下腳步,側過頭。
跡部越過球網,走到他面前。
然後他抓起手冢的左手,高高舉過頭頂。
全場安靜了。
冰帝的歡呼音效卡在半空。連向日岳人都愣住了。
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手冢問。
跡部沒有看他。
「這是最棒的比賽。」他說,聲音不高,但整個場地都聽得見。
他沒有鬆手。
手冢也沒有抽回。
仁王雅治的辮子垂在肩側,一動不動。
良久,丸井文太低聲說:「……我還以為他會打響指。」
沒有人接話。
幸村精市靜靜望著場內,「手冢國光。」他輕聲說,「是一個真正的部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