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輪,立海大對戰名士刈。
仁王雅治靠在椅背上,懶洋洋地說了句:「puri,又是一輪游的命。」
柳蓮二翻開筆記本:「名士刈,關東十六強常駐,但從未進入過四強。」
「那就是沒什麼懸念的意思。」丸井文太吹了個泡泡,啪地一聲卷回嘴裡,「早點打完早點回去訓練。」
幸村微笑:「既然大家這麼有幹勁,不如加點彩頭。」
仁王立刻坐直了。
「彩頭?」
「賭誰最快結束比賽。」幸村說,語氣溫和得像在討論下午茶吃什麼,「最慢的人,今天請所有人吃飯,並且——明天訓練內容翻倍。」
切原赤也的眼睛刷地亮了:「那我要打單打三!」
「抽籤決定的。」真田沉聲道,「不可更改。」
「我知道!」切原挺了挺胸,「我就是知道抽到了單打三才說的!」
影山飛雄安靜地站在一旁,聞言微微蹙眉。
「單打三不一定最快。」他說,「雙打是六局,單打是六局。如果都打到6:0,用時取決於對手接發球的耗時。」
柳蓮二點頭:「影山說得對。理論上,雙打因為網前截擊回合更短,比單打更容易快速結束。但名士刈的雙打慣用拖延戰術,可能會故意放慢節奏。」
「那就看誰先破發唄。」仁王笑了一聲,辮子一晃,「柳生,咱們可不能輸給丸井他們。」
柳生比呂士推了推眼鏡,語氣平靜:「前提是你不要在賽場上玩些多餘的花樣。」
「puri,這叫什麼話,我哪次不是認真打的。」
丸井文太在一旁發出不屑的氣音。
立海大對名士刈,一號球場。
雙打二:丸井文太&胡狼桑原 vs 名士刈橫山&若林。
開局第一球,丸井就上網截擊,球擦著網帶滾落對面場邊,對手甚至沒來得及邁步。
「1-0,立海大。」
丸井吹著泡泡,球拍在指尖轉了一圈。
「文太,太快了。」桑原嘴上這麼說,嘴角卻是翹著的。
名士刈的兩人對視一眼,低聲商量了什麼。
第二局,對手開始刻意拖延節奏。發球前拍球七八下,接發球時調整握拍姿勢調整了五秒,連撿球都要慢悠悠走過去。
丸井站在網前,泡泡吹到一半,停了。
「你們是來打網球的還是來打太極拳的?」
對手不為所動,繼續拍球。
七下。八下。九下。
丸井回頭看了桑原一眼。
桑原從他眼神里讀出了危險信號。
「……文太,別。」
「我沒怎麼啊。」丸井轉回來,臉上甚至掛著笑。
下一球。
橫山終於發出球,丸井迎上去——不是截擊,是削球。球擦過網帶,在網口滾了整整兩秒,像是猶豫要不要過去,然後慢悠悠地、帶著一種近乎嘲諷的從容,落在對面場地上。
橫山愣住了。
丸井站在原地,球拍扛在肩上,泡泡在他嘴邊吹成一個完美的圓。
「啊,抱歉,不小心打得太慢了。」他說,「你們喜歡這種節奏吧?」
桑原捂住了臉。
場邊,柳蓮二在本子上寫了幾筆。
仁王噗嗤笑出聲:「丸井急了。」
柳生淡淡道:「他確實急了。」
切原歪著頭:「可是這不還是得分了嗎?很快啊?」
影山看著場內,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他在玩。」他說。
仁王扭頭看他,挑了下眉。
「不是那種玩。」影山頓了頓,似乎在組織語言,「是在告訴對手,我可以陪你們慢,但我照樣得分。」
仁王愣了一秒,笑起來:「飛雄,你挺懂丸井的啊。」
影山沒有回答。
場內,丸井文太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。
他不是在打比賽,他是在表演。網前截擊,放短,挑高,再截擊——每一個動作都漂亮得像教科書,但每一個得分都比上一球更花哨。
桑原幾乎不用動。
他只是站在底線,看著丸井一個人把對面兩個人耍得滿場跑。
第一盤,6:0。
用時——19分鐘。
丸井回到場邊時,泡泡糖吹得比任何時候都大。
「怎麼樣,快吧?」他問。
幸村微笑著,沒有說話。
雙打一。仁王雅治&柳生比呂士 vs 名士刈一宮&上野。
仁王站在網前,回頭看了一眼場邊的丸井。
「puri,十九分鐘。」他壓低聲音,「柳生,咱們得加點速了。」
柳生推了推眼鏡:「不要做多餘的事。」
「這怎麼叫多餘的事。」
第一球,仁王發球。他站在發球線上,拍了兩下球,忽然換成了左手。
柳生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名士刈的兩人面面相覷。
然後仁王把球拋起來——不是發球,是挑高。他整個人往前踏了一步,像要扣殺,又在觸球的瞬間手腕一翻。
球從網帶上滾過去,慢悠悠落在對方場地的角落。
發球得分。
「15-0。」
仁王側過頭,對柳生笑了笑:「puri,手滑了。」
柳生沒有回答。
但他的鏡片反了一道光。
第二球。
仁王再次站上發球線,這次沒有換手,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。球速不快,落點刁鑽,一宮勉強回擊,柳生上網攔截——
然後仁王從他身後繞過去,在柳生的擊球軌跡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球變向了。
落在一宮和上野完全沒想到的位置。
「30-0。」
柳生站在原地,緩緩轉過頭。
「仁王雅治。」柳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「在呢。」
「我們是雙打搭檔。」
「對啊。」
「不是你在單打一打二。」
「puri,這叫默契配合。」
場邊,柳蓮二停止了記錄。
丸井文太發出一聲幸災樂禍的嗤笑。
場內,比賽繼續。
仁王確實在認真打。只是他的認真方式,和柳生理解的「認真」似乎不是同一個維度。
每一次柳生準備扣殺,仁王總會出現在他身邊;每一次柳生跑向網前,仁王總能比他早半步觸球;每一次柳生以為這球該自己打了,仁王的手腕就已經轉出了變向的角度。
不是干擾,是配合。
一種極其精密的、讓柳生每一拍都落空的配合。
比分在飛快滾動。
6:0。
用時——16分鐘。
柳生比呂士走下場,面色平靜得像是剛做完一套眼保健操。
仁王跟在他身後,辮子一甩一甩的。
「十六分鐘。」他朝丸井那邊抬了抬下巴,「比你快。」
丸井嚼著泡泡糖,沒說話。
切原站在場邊,臉色非常不好看。
「十六分鐘。」他低聲重複,「十九分鐘。」
影山站在他旁邊,聞言偏過頭。
「怎麼了?」
「沒什麼。」切原握緊球拍,深吸一口氣,「我要十三分鐘。」
影山沉默了兩秒。
「六局6:0,每局四分,總共二十四分。」他說,「十三分鐘,平均每分鐘要得1.85分。加上對手發球準備時間——」
「影山。」切原打斷他,眼眶有點紅,但不是委屈,「我現在不想聽數據。」
影山閉上嘴。
切原走進場內。
第一局,品川發球。
切原接發——不是回擊,是扣殺。球砸在對面場地,彈起來撞上擋網,發出轟的一聲響。
品川甚至沒來得及動。
「15-0。」
切原站在原地,握著球拍,大口喘氣。
他不是累。
他是急。
第二球,品川把球發到反手位。切原側身抽擊,球劃出一道弧線,直接落在底線死角。
「30-0。」
第三球,切原上網。品川挑高,他跳起來扣殺,落地時整個人幾乎衝進了對手的半場。
「40-0。」
第四球。
發球局破發。
切原跑回底線,頭髮亂糟糟地翹著,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。他沒有笑,沒有喊,只是彎下腰,盯著對面。
影山在場邊靜靜看著。
「赤也急了。」柳蓮二說。
「不是急。」影山說。
柳蓮二看向他。
影山沒有解釋。
他知道切原在急什麼。
不是怕訓練翻倍,不是怕請客吃飯。
是怕自己不夠快。
是怕自己被落下。
場內,切原的發球局。
他把球高高拋起,跳起來,整個身體弓成一張拉滿的弓——
扣殺。
球落在界內,彈起,撞上擋網,彈回來,在地上滾了兩圈。
品川看著那個滾動的網球,沒有動。
6:0。
用時——12分27秒。
切原赤也興奮地抱住影山,隨後得意洋洋衝著丸井二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。
比賽結束。
立海大3:0名士刈,三盤6:0。
用時最慢的組合——
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。
丸井坐在長椅上,泡泡糖吹到一半,停在那裡。
桑原雙手合十,一臉生無可戀。
「我就說了。」他低聲說,「我就說了不要玩。」
「我沒玩。」丸井把泡泡吸回去,聲音悶悶的,「我只是……讓他們感受了一下不同的節奏。」
「十九分鐘。」仁王晃過來,辮子一甩,「puri,感受得挺久的。」
柳生站在他身後,沒有說話。但他看了一眼丸井,那眼神幾乎可以說是一視同仁的平靜——仿佛在說「你也有今天」。
切原蹲在旁邊,頭髮還沒理順:「所以,拉麵?」
丸井把泡泡糖吐進包裝紙里,用力包好。
「吃。」他說,聲音悲壯,「我請。」
拉麵店在車站旁邊,不大,但湯頭很濃。
立海大一行人擠在長桌兩邊,熱氣騰騰的碗端上來,丸井看著帳單,表情像是在看自己的期末成績單。
「黃金套餐……特製叉燒……加筍乾……」他喃喃重複,「你們是打算把我吃破產嗎。」
「是你要玩。」桑原難得硬氣了一次。
丸井沒話說了。
影山坐在角落,面前是最普通的鹽味拉麵。他用筷子挑起面,吹了吹,安靜地吃。
切原坐在他旁邊,正在和特辣味增拉麵搏鬥,眼眶紅了一圈。
「不好。」他說,「只是他今天差四十七秒。」
仁王挑了挑眉:「所以?」
「下次他會更好。」影山說,「他要在十二分鐘之內解決比賽。」
仁王愣了一瞬,忽然笑了。
「puri。」他沒再說下去。
切原在旁邊咬著蛋,含糊不清地嘟囔:「下一次,下一次我會更厲害……」
影山沒有回應,低頭繼續吃麵。
幸村坐在桌首,放下筷子。
「今天拉麵很好吃。」他微笑道,「謝謝文太。」
丸井捂著臉。
「下次。」他悶聲說,「下次我絕對不玩了。」
「你每次都這麼說。」桑原低聲接話。
丸井沒有反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