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24日。
暑假剛開始沒幾天,太陽毒得很。街上人不多,蟬在樹上叫得撕心裂肺。
切原赤也走在前面,步子很快,T恤後背已經洇出一片汗漬。他回頭喊了一聲:「快點!」
影山飛雄跟在後面,手裡拿著一張地圖,邊走邊看。
「赤也,地圖上說那家店在車站東口。」影山說,「我們走反了。」
切原頭也不回:「不可能,我認識路。」
影山低頭看看地圖,又抬頭看看路邊的指示牌,沒說話。
兩個人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十分鐘。
切原站住了。
前面是個十字路口,左邊是居民區,右邊是商店街,正對面是一排鐵絲網圍起來的網球場。
切原眨眨眼睛。
「這是哪兒?」
影山走過來,把地圖遞給他看。
「我們走反了。」他說,「車站東口在那邊。」
切原看著地圖,看了半天,沒看出個所以然。他把地圖還給影山,撓撓頭。
「那現在怎麼辦?」
影山看看四周,指了指對面的網球場。
「先問問路吧。」他說,「那邊有人。」
兩個人往網球場走去。
鐵絲網裡傳來擊球聲。砰,砰,砰,很有節奏。
切原湊到鐵絲網邊上往裡看。球場上兩個人正在對打——一個戴白帽子的矮個子,一個高個子的中年人。
矮個子背對著他,看不見臉。但他揮拍的動作很乾淨,每一球都落在同一個地方。
切原盯著看了幾秒。
那人忽然停下來,轉過身。
帽檐底下那張臉露出來——越前龍馬。
切原愣了一下。
越前也愣了一下。
兩個人隔著鐵絲網對視。
「你。」越前說。
「你。」切原說。
越前走過來,站在鐵絲網另一邊。他仰著頭看切原,帽檐底下的眼睛亮亮的。
「來打一場?」越前說。
切原眉毛挑起來。
「就你?」
越前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切原回頭看影山。影山站在後面,手裡還拿著地圖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「赤也,我們是來買遊戲機的。」影山說。
切原猶豫了一秒。
越前在鐵絲網那邊說:「怕了?」
切原的眉毛豎起來。
「誰怕了?!」
他把手裡的錢包往影山懷裡一塞,拉開鐵絲網的門就進去了。
影山抱著錢包和地圖,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門在眼前晃來晃去。
他想了想,找了個樹蔭坐下。
場內,那個高個子中年人已經退到場邊,坐在長椅上喝水。他看了切原一眼,又看了越前一眼,沒說話。
越前從球袋裡拿出一支球拍,扔給切原。
切原接住,掂了掂。
「你的拍子?」他問。
「借你。」越前說。
切原把拍子轉了轉,握緊。不是他習慣的重量,但也差不太多。
「怎麼打?」他問。
越前走到球場另一邊。
「一局。」他說,「你先發。」
切原笑了。那笑有點像貓看見老鼠,是典型的切原赤也風格的笑。
他把球在地上拍了兩下,拋起來,揮拍。
球速很快,直衝外角。越前腳步移動,反手削回去,落點很深。切原衝到底線,正手抽擊——球帶著上旋,高高彈起。
越前後退一步,等著球落下來,穩穩回過去。
「15-0。」越前說。
切原愣了愣。
「你自己報分?」
越前沒說話,只是站在那兒,看著他。
切原眯起眼睛。
第二球。還是切原發球。這一球更快,落地後直直往外竄。越前跑動中揮拍,打出一個直線穿越。切原兩步趕到,反手一拍——球擦網而過,落在越前半場的空當。
「15-15。」切原說。
越前看著他,嘴角動了動。
「有意思。」他說。
第三球。兩個人開始對抽。越前的球穩,落點深,壓著底線。切原的球凶,力道大,轉得厲害。你來我往,七八個回合。越前忽然變線,放了一個短球。切原衝上去,差一步。
「15-30。」
切原握著球拍,盯著越前看。越前站在網前,面色平靜。
「你就這點本事?」越前說。
切原的臉沉下來。
他把球拍攥緊了。
下一球。切原發球,直衝底線。越前回過來,切原上網,一拍扣下去——球落在邊線內側,越前沒夠著。
「30-30。」
切原抬起頭,看著越前。
越前也看著他。
「不錯。」越前說。
第五球。越前發球。切原接回去,兩個人又開始對抽。越前的速度越來越快,腳步越來越輕。他忽然停下來,身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光。
切原愣住了。
他身邊的前輩很少展現的、但在國際上盛名累累的一招。
「無我境界。」場邊的高個子中年人輕輕說了一句。
切原盯著越前看。越前的動作變了,姿勢變了——那是切原自己的姿勢。
「那是……」切原睜大眼睛。
越前用切原的招牌動作打出一球,力道、旋轉、落點,一模一樣。
球落地,彈起,切原接住了。
他把球回過去,自己也停了下來。
他身上也泛起一層光。
比越前的亮一些,更穩一些。
場邊的高個子中年人站起來,眼睛亮了。
越前看著切原,帽檐底下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。
「你也會?」他問。
切原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光,又抬頭看看越前。
「剛會的。」他說。
他笑了。越前也笑了。
下一球。越前衝上來,身上光更亮了些。他打出一球——那是真田的「侵略如火」。切原後退一步,揮拍接住,回過去——那是柳生的雷射束。
越前再打,不二的燕回閃。切原再回,丸井的走鋼絲。
球在兩個人之間飛來飛去,一會兒是立海大的招式,一會兒是青學的招式,一會兒是不知道哪家的招式。
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——切原的回球越來越刁鑽,落點越來越靠近邊線。越前開始跑了,跑得比之前更快,更急。
影山坐在樹蔭下,小本子攤在膝蓋上,飛快地記著什麼。
這是柳蓮二在學期開始就交給他的任務。相較於切原赤也,一直有寫訓練日誌這個習慣的影山顯然更適合收集數據、整理數據。
「無我境界,雙方同時開啟。」他寫,「切原赤也的穩定性高于越前龍馬。」
他抬起頭,看著場上。
切原又打出一球,那是越前剛才用過的那個動作——他自己的招牌動作。越前接住了,但腳步踉蹌了一下。
比分交替上升。30-30,40-40,40-40,還是40-40。
但切原的球越來越重,越來越轉。越前的回球開始出現失誤——一個出了底線,一個掛了網。
「切原自己報分。
越前站在對面,喘著氣。他身上的光開始晃動,像風中的燭火。
切原的發球局。他把球拋起來,揮拍——球速比之前更快,落地後彈起的高度更低。越前衝過去,揮拍,球勉強過網。切原上網,一拍扣下——落在越前夠不著的地方。
「拿下。1-0。」
切原站在網前,喘著氣。他身上的光很亮,很穩,像燒透的炭火。
越前站在另一邊,彎著腰,雙手撐在膝蓋上。他身上的光已經散了,只剩下一點點餘暉。
場邊的高個子中年人站起來,往這邊走了兩步。
切原看著越前,忽然愣住了。
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光,又抬頭看看越前。他看看手裡的球拍,又看看身後的鐵絲網。
影山坐在樹蔭下,手裡抱著他的錢包和地圖。
「影山。」切原喊了一聲。
影山抬起頭。
切原把球拍放下。
「不打了。」他說。
越前直起身,看著他。
「還沒打完。」
「打完了。」切原說,「1-0,我贏了。」
越前愣了愣。
切原把球拍放在網邊,轉身就走。
「等等。」越前喊他。
切原停下來,沒回頭。
「為什麼?」
切原想了想。
「立海大的人,不能隨便跟外面的人打比賽。」他說,「我剛才忘了。」
越前站在原地,看著他。
切原往前走。走到門口,又停下來。
他回過頭,看著越前。
「下次,」他說,「賽場上見。」
越前看著他,帽檐底下那雙眼睛亮亮的。
「好。」他說。
切原推開門出去了。
影山站起來,把地圖和錢包遞給他。兩個人並排往外走。
走了幾步,影山忽然說:「你剛才打得很好。」
切原看他。
「最後那幾球,他接不上了。」影山說,「你再打下去,比分還會拉開。」
切原想了想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。
影山看著他。
「那你為什麼不打了?」
切原沒回答。他往前走,走了幾步,忽然說:「副部長說過,不能隨便跟外面的人打比賽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剛才忘了。」切原說,「打著打著,突然想起來了。」
影山點點頭。
兩個人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幾步,切原又說:「那個人,越前龍馬。」
「嗯。」
「他真的很強。」
影山點點頭。
切原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下次在賽場上遇到,我還要贏他。」
影山看他。
「嗯。」影山說,「我幫你記著。」
他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,翻開,在上面寫了一行字。
「7月24日,越前龍馬,切原赤也贏了一局。下次賽場上還要贏。」
切原湊過去看,看了半天。
「你這字寫得……」
「怎麼了?」
「沒什麼。」切原把頭縮回去,「走吧,買遊戲機。」
「店在哪個方向?」
影山掏出地圖,看了看。
「那邊。」
他們往那個方向走去。腳步聲漸漸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