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九青鳥愣了一下。對於他來說，踏入社會之後，初中的那些事情久遠的好像上輩子。但是回憶里的立海大始終是鮮艷明麗的。
「十七年前？立海大？」
「嗯。」
九十九青鳥想了想。
「那時候立海大不差，但不是最強的。」他說，「山吹、青學、冰帝，都有機會。立海大只是其中之一。」
「對。」持明院蓮華點點頭，「那時候立海大有個教練。」
九十九青鳥疑惑地看著他。
在九十九青鳥進入網球部的時候，立海大就已經沒有教練了，所以此刻他才會如此疑惑。
「那位教練的名字平平無奇，叫做中村一郎。」
持明院蓮華笑了笑，笑容有點涼，「這位中村教練是一個非常嚴格的人，但不止是嚴。」
他頓了頓，慢慢說下去。
「那個人，對前後秩序要求很高。高到變態的地步。高年級的一定壓著低年級的，二年級不能反駁三年級，一年級在三年級面前不能抬頭。訓練的時候，低年級的球不能打得比高年級好。比賽的時候，低年級的不能贏高年級。」
九十九青鳥皺了皺眉。
「這是什麼規矩？」
「他的規矩。」持明院蓮華說，「他覺得，網球部就該這樣。前輩要有前輩的樣子，後輩要有後輩的本分。亂了順序，隊伍就帶不好了。」
九十九青鳥沒說話。
「一開始還好。」持明院蓮華繼續說，「但後來，有人仗著這個規矩，開始欺負新生。」
「欺負？」
「搶球拍，搶場地，讓新生給他們撿球撿到半夜。有個新生，天賦很好，打得不比高年級差。那幾個高年級的就不高興了。訓練的時候故意打他，比賽的時候故意讓他難堪。新生不敢還手，因為還手就是『不尊重前輩』。」
九十九青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「教練不管？」
持明院蓮華看著他。
「你說呢？」
九十九青鳥沉默了幾秒。
「他不管。」
「他不管。」持明院蓮華說，「他當沒看見。有一次，新生被打得鼻青臉腫，去找他。他說，前輩教你打球，你應該感激。打你幾下怎麼了？又不傷筋動骨。」
九十九青鳥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那個新生，」他慢慢問，「是誰？」
持明院蓮華沒說話。
九十九青鳥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「是你。」
持明院蓮華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「是我。」
房間裡安靜了幾秒。
九十九青鳥把咖啡放下，坐直了身子。
「後來呢？」
「後來，部長站出來了。」持明院蓮華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，「當時的部長，是個三年級的。他看不過去，來找我，問我是不是被欺負了。我沒說。他又去問別人，別人告訴他了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他去找那幾個高年級的談。談不攏，就打了一架。」
九十九青鳥愣了一下。
「打架？」
「一個人，對三個。」持明院蓮華說，「打完之後，鼻青臉腫地回來，跟我說，沒事了。以後他們不會再找你麻煩。」
九十九青鳥沒說話。
「我問過他，為什麼幫我。」持明院蓮華繼續說，「他說，不是幫我，是幫立海大網球部。網球部的規矩應該是勝利至上、實力至上而不是輩分至上，而且大家聚在一起打球，不是誰欺負誰。」
他沉默了幾秒。
「作為部長，我希望大家在網球之餘可以成為朋友、甚至家人。他說，如果有人欺負你，你不吭聲，以後就會一直有人被欺負。」
九十九青鳥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那個人，後來呢？」
「後來他去告了教練。」持明院蓮華說，「教練不管這件事，他就直接告到了關東網協。他把事情從頭到尾寫下來，遞了上去。霸凌的事，教練不管的事，都寫了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網協那邊壓下來了。」持明院蓮華說，「他們找了他，說，事情我們知道，我們會處理。你先回去，不要聲張。」
九十九青鳥冷笑一聲。
「壓下來？」
「壓下來。」持明院蓮華說，「那個教練在網協有關係。他的某個師兄，在網協里說話很有分量。那人打了招呼，事情就冷處理了。」
九十九青鳥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那後來怎麼解決的？」
「校方知道了。」持明院蓮華說，「部長看網協一直沒動靜，就直接找到學校領導。把證據往桌上一放，說，學校不管，我就找媒體。」
九十九青鳥看著他。
「他真這麼說的？」
「真這麼說的。」持明院蓮華點點頭，「後來學校查了，查清楚了。霸凌的那幾個，開除。教練，開除。學校發了一個聲明，說要保護每一個學生，不能讓網球成為傷害學生的工具。」
九十九青鳥沉默了很久。
「那個部長，」他慢慢說，「後來怎麼樣了？」
持明院蓮華沒說話。
九十九青鳥看著他，忽然明白了。
「他畢業了。」持明院蓮華說，「去了國外。臨走之前，他來找過我。」
「說什麼？」
持明院蓮華看著窗外的夜色，沉默了很久。
「他說，立海大的網球部，以後就交給你們了。別讓那些人再把這裡搞亂。」
九十九青鳥沒說話。
「後來我就一直看著。」持明院蓮華說，「看著那些有天賦的孩子進來，和他們一點一點把網球部帶起來。從縣大賽打到關東大賽，從關東大賽打到全國大賽。一年，兩年，三年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十五年，十五個冠軍。那個數字，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滾起來的。」
九十九青鳥端起涼了的咖啡，喝了一口。
「所以這次的事，」他說，「不只是因為立海大太強？」
持明院蓮華搖搖頭。
「不只是。」他說，「有舊帳。當年那個師兄，現在還在網協里待著。這次的事，說不定就有他的影子。」
九十九青鳥看著他。
「你打算告訴幸村他們嗎？」
持明院蓮華想了想。
「看情況。」他說，「有些事，知道了反而亂心。他們現在要做的，就是贏。」
九十九青鳥點點頭。
「那你呢？」
持明院蓮華看了他一眼。
「我？」
「你當年那個新生，現在坐在這兒，喝著茶，帶領著沒有教練的立海大拿下關東大賽冠軍、全國冠軍，看著立海大拿了十五個冠軍。」九十九青鳥笑了笑，「什麼感覺？」
持明院蓮華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沒什麼感覺。」他說，「就是覺得，那個部長沒看錯人。」
兩個人沉默下來，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山下，燈光點點，像是散落在黑夜裡的星星。
風吹過，樹葉沙沙響。
「那個部長，」九十九青鳥忽然說，「他知道你現在這樣嗎？」
持明院蓮華想了想。
「知道的。」他說，「我們一直有聯繫。」
九十九青鳥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只有窗外的蟲鳴，一聲一聲的，像是在訴說一些很久遠的事。
快十六年了。
有些人不想讓那個數字繼續下去。
但有些人，會一直守著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