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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幸村的決定

2026-09-01 11:42:58 作者: 了了如意

  天花板還是白的。一直白的。一直一直白的。

  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。

  醒過來的時候,月光照在臉上。

  涼涼的,清清的,像水一樣。他側過頭,看見窗外有一輪月亮,很圓,很亮,亮得有些不真實。

  他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。不是醫院的病床。是他自己的房間,他自己的枕頭,他自己的被子。

  心跳很快。呼吸很亂。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,大口大口喘氣。

  幸村精市慢慢坐起來,靠在床頭。汗水把睡衣浸濕了,後背涼涼的。

  夢。

  是夢。

  但又不只是夢。

  那是發生過的事。是真的。那個比分,那個球場,那些畫面——都是真的。只是夢裡沒有聲音,而現實里,他聽見真田親口說了那句話。

  他閉上眼睛,深呼吸。一下,兩下,三下。

  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人。

  影山飛雄。

  那個人剛來的時候,他就覺得奇怪。

  招數,打法,一些小習慣,都和他很像。不是普通地像,是那種——怎麼說呢——像是看著他打球學出來的。有些動作,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,是他自己的習慣,別人不可能有的習慣。但影山有。

  可他沒見過影山。影山來立海大之前,他們不認識。

  那為什麼會像?

  幸村想著想著,忽然笑了。

  在月光底下,一個人坐在床上,忽然笑了。那個笑容很輕,很淡,像是月光本身的一個褶皺。

  他想起影山第一次和他對打的時候。那天的陽光,球場,還有影山那雙藍色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在陽光底下特別亮,像是兩顆藍色的寶石,裡頭倒映著他的身影。

  那個人打球的姿勢,有一些很細微的動作,是他自己的習慣。他自己都沒注意過的習慣。比如發球前會先用手指轉一下球,比如接球的時候左腳會比右腳稍微往前挪一點,比如得分後會輕輕吐一口氣。

  影山有。

  他後來觀察過。不是刻意模仿,是很自然地就那麼打了。像是練過很多次,練成了肌肉記憶,練成了本能。

  可什麼時候練的?在哪兒練的?跟誰練的?

  他不知道。

  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
  影山飛雄,不是普通人。

  

  那個念頭一閃而過,很快被另一個念頭壓下去了。

  真田弦一郎。

  他想起真田和越前龍馬打的那一場。想起切原說的那些話——在雨里,像傻瓜一樣。想起那些描述里透出來的不解。

  他想起越前龍馬那張臉,那雙眼睛,那個「還差得遠呢」的語氣。那張臉上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,那種天不怕地不怕、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到的眼神。

  青學。越前。手冢。

  幸村精市睜開眼睛。

  窗外有月光,涼涼的,照在地上。月光把地板的紋路照得很清楚,一道一道的,像是地圖上的河流。

  幸村想了一會兒,輕輕說了一句。

  「真田,你需要長點記性。」

  那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,但在安靜的夜裡,還是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第二天訓練開始之前,幸村把大家召集起來。

  幸村站在前面,看著他們。

  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,很慢,很仔細。切原的眼睛還有點腫,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又熬夜打遊戲了。真田坐得筆直,像一根釘子釘在那裡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柳蓮二的本子攤開在面前,筆握在手裡,隨時準備記什麼。丸井在吹泡泡,一個接一個,粉紅色的泡泡破了又吹,破了又吹。桑原坐在他旁邊,老老實實的。柳生和仁王坐在一起,一個正襟危坐,一個歪歪扭扭,形成鮮明的對比。

  影山坐在最後面,安安靜靜的,藍色的眼睛看著幸村。

  「決賽的陣容,我定了。」

  幸村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。會議室里安靜下來,連丸井都不吹泡泡了。

  幾個人都看著他。


  「雙打二,丸井,桑原。」

  丸井舉手,表示聽到了。桑原點點頭,看了丸井一眼,嘴角動了動,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
  「雙打一,柳生,仁王。」

  柳生扶了扶眼鏡,鏡片反了一下光。仁王眯著眼睛笑了笑,那種笑讓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。他歪著頭看了柳生一眼,柳生沒理他。

  「單打三,切原。」

  切原愣了一下,然後用力點頭,眼睛一下子亮起來,像是被點亮的燈泡。

  「是!」他喊得很大聲,把旁邊的人嚇了一跳。

  「單打二,柳。」

  柳蓮二抬起頭,顯然是有些錯愕,但很快點點頭示意明白。他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像是在計算什麼。

  「單打一,真田。」

  真田看著他,沒說話。那雙眼睛藏在帽檐的陰影里,看不清楚表情。

  幸村看著他,也沒說話。

  兩個人對視了幾秒。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。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。

  「替補,」幸村頓了頓,「影山。」

  幾個人都愣了一下。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,有人微微張了張嘴。

  切原眨眨眼睛,紅眼珠轉了轉,像是沒聽懂。

  「影山?替補?」

  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疑惑,一點不解,但沒有不滿。他只是單純地沒想通——為什麼是影山?那個剛來不久的影山?

  影山自己也有點意外。他的睫毛動了動,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。但他沒說話,只是看著幸村。

  幸村也看著他。

  「有問題?」幸村問。

  那語氣很平靜,但每個人都聽出了一種東西——那不是問句,那是確認。是那種「我已經決定了,你有意見可以保留」的確認。

  影山想了想,搖搖頭。動作很輕,但很肯定。

  「沒有。」他說,聲音不高不低,很平穩。「我會好好準備的。」

  幸村點點頭。

  「那就這樣。散了吧。」

  大家陸續站起來,往外走。腳步聲,說話聲,椅子挪動的聲音,混在一起。

  真田站在原地,沒動。

  幸村走過去,站在他旁邊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穩,像是故意放慢的。

  「真田。」

  真田看著他。帽檐底下的眼睛終於露出來,很深,很黑,像是兩口井。

  「你有意見?」

  真田沉默了幾秒。那幾秒里,他臉上的肌肉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他的手指握了握,又鬆開。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幸村點點頭。

  「那就好。」

  他轉身要走。白外套的下擺輕輕揚起,又落下去。

  真田忽然開口。

  「幸村。」

  幸村停下來。他沒回頭,只是停在那裡,等著。

  真田看著他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那背影在他眼裡,忽然變得有些遙遠。他想起那天在雨里,想起那些打不回去的球,想起那個一年級生的眼神。他張開嘴,又閉上。又張開,又閉上。

  幸村等了一會兒,見他不說,笑了笑。

  那個笑很輕,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。但正因為太輕了,反而讓人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底下藏著。

  「有話回去說。」他說,「現在訓練。」

  他走了。白外套消失在門後。

  真田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的地方,站了很久。

  影山從旁邊經過,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那雙藍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,像是兩顆透明的玻璃珠。

  「副部長。」

  真田轉頭看他。帽檐底下,他的眉頭微微皺著。

  影山想了想。他在想什麼,沒人知道。但他的表情很認真,像是在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問題。

  「部長讓你長記性。」他說。


  真田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說什麼?」

  影山看著他。那雙眼睛直直的,沒有任何躲閃。

  「部長讓你長記性。」他又說了一遍。這次他咬字更清楚,一字一頓的。

  真田沒說話。他只是看著影山,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。

  影山點點頭,走了。他的腳步很輕,像是怕打擾到什麼。

  真田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
  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,落在他身上。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雨里,和越前龍馬打的那一場。

  球飛來飛去,雨打在臉上,什麼都看不清。雨水從帽檐上滴下來,一滴一滴,模糊了視線。他只記得自己在追球,一直在追球,球從他身邊飛過去,又飛回來。

  一個,一個,又一個。

  但那一刻,他確實忘了自己是副部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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