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哨音響得很突兀，球場上的人都停下來，往裁判席那邊看。裁判坐在高高的椅子上，拿著麥克風，表情有點尷尬。
「那個......」他說，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，嗡嗡的，「今年的比賽新規，不可以帶護腕參賽。」
看台上有人開始議論。嗡嗡嗡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過來，混在一起。
「之前的局數，」裁判頓了頓，像是在猶豫，「作廢。」
這句話說出來，青學那邊的人愣了一下。桃城和海堂互相看了看，表情複雜。立海大這邊，桑原皺起眉頭，轉頭看丸井。
丸井文太正嚼著泡泡糖，動作停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下。然後丸井露出一個帶些挑釁、無語、不屑的笑，把球拍換到左手，夾在腋下。
乾脆利落地摘下護腕，再將泡泡糖吐出包在紙上和護腕一道放在場邊。
胡狼桑原也將護腕利落放到場邊。
「作廢？」切原一下子站起來，「憑什麼？」
柳蓮二伸手攔住他。
「坐下。」他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。
切原咬著牙坐下來，眼睛還瞪著裁判席。那雙紅眼睛裡有東西在燒，像兩團火。
影山飛雄沒說話，他下意識去看著丸井。
丸井文太站在球場上，淡定自若地伸了個懶腰，隨後轉了轉手腕。
被裁判黑哨氣笑的丸井，現在感受不到絲毫疲憊，只覺得自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，迫不及待想要焚盡那些眼瞎黑心的東西。
於是他決定，要給那些人點顏色瞧瞧。丸井文太從心地遞給桑原一個眼神。
胡狼桑原點點頭，表示明白。
「行。」丸井說。
比賽重新開始。
0-0。第五局，從頭打。
桃城發球。那個球飛過來，速度很快，帶著旋，落點很刁。
丸井文太動真格了。
在場的所有人都認識到了這點。
不只是球速快，更是預判的速度快。丸井球拍揮出去，球被回擊，下一球以一種更快的速度飛回去，直直砸在桃城腳邊。
桃城沒反應過來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個球從腳邊彈起來，彈得老高。
15-0。
丸井落回地上，輕飄飄、笑盈盈比了一個耶。
「請欣賞天才為你們帶來的禮物吧。」他說。
胡狼桑原在後場，兩腳分開，膝蓋微彎，眼神專注。即使有汗珠在往下滑，滑到眉毛那裡，他也沒有抬手擦了一下，眼睛一直盯著對面。
第二個球過來，桑原接了。
他跑動的姿勢還是那樣，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但影山注意到他的腳速快了。不是快一點，是快很多。他像一輛重型卡車忽然加了油門，衝出去的時候帶著風聲。
球被回了過去，落在海堂和桃城中間，正好是兩個人都不好接的位置。
30-0。
看台上開始有人站起來。立海大的大家開始應援。
常勝－－立海大－－
常勝－－立海大－－
立海大，立海大，GOGOGO！
第六局的時候，影山開始數每一球的時間。
不是故意數的，是本能。影山作為二傳從很小的時候，就養成了的習慣。
對於影山來說，在場上打球的時候，在心裡默數每一分的用時算不上什麼難事。這會兒他坐在替補席上，眼睛看著球場，心裡在默默數。
一分，兩分，三分。
丸井的跑動越來越快。他不是在打球，像是在發泄什麼。每一拍揮出去都帶著力，那種力不是衝著球去的，是衝著別的什麼東西去的。影山知道那是什麼了。
是那些人。那些不想讓他們贏的人。
又一球得分。丸井文太喘著氣，回頭往這邊看。
這回那一眼長了點。他看的是幸村坐的方向，看了兩秒，然後轉回去。
影山飛雄注意到自家部長的臉色好了些。
比分跳到5-0的時候，看台上開始沸騰了。
立海大這邊的人全站起來了。
切原也站起來了，這回柳蓮二沒攔他。他站在那裡，攥著拳頭，眼睛死死盯著球場。嘴裡在嘟囔什麼，聽不清，但看嘴型像是在說「再來一球，再來一球」。
最後一球。
桃城武發球。那個球飛過來的時候，影山看得很清楚。角度很刁，速度很快，帶著很重的旋，落點靠近邊線。
丸井文太動了。
他像是早就在那裡等著一樣，腳一蹬，整個人彈出去。球拍伸出去的時候，身體在空中扭成一個奇怪的姿勢，但很穩，穩得像是在平地上。
「砰。」
球落地的聲音。落在界內，落在桃城和海堂夠不著的地方。
6-0。
裁判哨音響起來的時候，看台上炸了。立海大那邊的人跳起來，抱在一起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笑，那些聲音混在一起，什麼都聽不清。
丸井站在網前，大口喘氣。他彎著腰，手撐在膝蓋上，背一起一伏的。汗從額頭上滴下來，一滴一滴，落在球場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胡狼桑原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那個光頭上有好多汗珠，亮晶晶的，像撒了一層碎玻璃。他伸手拍了拍丸井的背，什麼都沒說。
丸井慢慢直起腰，然後他抬起頭，往這邊看。
看的還是那個方向。幸村坐著的方向。
幸村站起來了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丸井。兩個人隔著這麼遠的距離，誰也沒說話。
但影山覺得他們在說話。用那種別人看不見的方式。在說那些文件，那些規則，那些不想讓他們贏的人。在說：我們贏了，你們看到了嗎？
影山飛雄去看立海大的大家。
切原在旁邊跳起來，喊著什麼。真田站起來了，柳蓮二合上本子，柳生扶了扶眼鏡，仁王眯著眼睛笑了。那些人都站起來了，看著球場，看著他們的隊友走回來。
丸井走回來的步子有點慢。他走幾步喘一口氣，走幾步喘一口氣，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留在球場上了。桑原跟在他旁邊，那個光頭在陽光下亮得刺眼。
他們走回替補席的時候，丸井看了影山一眼。
就一眼，什麼都沒說。
影山也沒說。
下一場，雙打一，仁王和柳生要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