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喱店裡瀰漫著熟悉的香料氣味,糸師凜和影山飛雄相對而坐,各自面前的盤子裡是堆得滿滿的黃油雞肉咖喱。
影山舀起一勺送進嘴裡,微微點頭:「還是這家最好吃。」
凜沒有立刻接話,專心地把咖喱和米飯拌均勻。他吃東西很認真,一臉尊重食物的樣子,讓人忍不住食慾大增。
兩個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。這在他們之間很常見——不需要沒話找話,安靜本身就是一種舒適。
「你明天也休息?」凜突然開口。
影山點頭:「嗯。這兩天,部長讓我們自由訓練。」
凜用勺子戳了戳米飯,目光落在盤子邊緣。過了一會兒,他問:「你以前打排球的話……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要打敗的人?」
這幾天哥哥的狀態好像不太對,但是糸師冴在西班牙的青訓營,而糸師凜在神奈川鎌倉,相隔萬里,只能通過手機交流。所以,在糸師冴什麼都不說的情況,糸師凜即使察覺到不對,也很難問到真正的原因。
影山抬起頭,幾乎沒有猶豫:「有。」
「什麼樣的人?」
影山放下勺子,想了想:「一個前輩。及川前輩。」
凜看著他,等他說下去。
「我初中選擇北川第一,就是因為及川前輩。」影山的語氣很平,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「他是二傳手,我見過最厲害的二傳。那時候我想,如果能和他在一個隊伍里,能學習他的發球,一定很厲害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……」影山稍微停頓了一下,「及川前輩好像不太喜歡我。」
凜挑了挑眉。
「我那時候不太明白。」影山說,「我只是想向他學習,想變得和他一樣強。但他從來不教我什麼,也不願意和我多說話。有一次我問他怎麼才能把跳發球練得更好,他對著我說,笨蛋小飛雄才不教你,笨蛋、笨蛋。」
凜發出一聲輕哼,像是在說「這算什麼」。
「後來我知道了。」影山繼續道,「他不是討厭我。他是……在把我當成對手。即使我是後輩,即使我們在一支隊伍里,他也把我當成必須要打敗的人。」
像是想到了什麼,糸師凜的眼睫顫了顫。
「但我還是想打敗他。」影山說,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,「不是因為他討厭我。是因為他真的很強。他托的每一個球,都讓我覺得『啊,原來排球可以這樣打』。我想有一天,站在球網對面,用自己的托球,贏過他。」
他頓了頓,補充道:「等再見面的那一天。」
糸師凜聽到這話,沉默了很久。
咖喱的熱氣在他們之間裊裊升起,店裡有人進出,門鈴響了幾次。但凜只是看著面前的盤子,像是在看別的東西。
「我也有。」他說。
影山飛雄抬起幽密的眼睫,看著他。
「我的哥哥。」凜的聲音比平時低,「糸師冴。」
影山沒有插話,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「我小時候,爸媽工作很忙,基本不在家。」凜說,「陪著我的人,一直是哥哥。他教我踢球,帶我去訓練,給我講戰術。他做什麼都很厲害,從來不會輸。」
他的語氣很平靜,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什麼東西。
「後來他在鎌倉青少年隊拿了U15冠軍。所有人都說他天賦異稟,說他是日本足球的未來。」凜說,「我也是這麼想的。我覺得他就是我的目標,我要成為他那樣的人,甚至超過他。」
「那你現在呢?」影山問。
「現在的我仍然是這樣想著。」
「我要和他一起成為世界第一前鋒。」
影山飛雄點點頭,表示了解。糸師凜見狀補了一句,「那你現在在立海大有沒有很敬仰的前輩呢?我可是聽說你們網球部有著幸村神教這個說法呢。」
影山想了想。
「有。」他說。
凜抬起眼睛看他。
「幸村前輩。」影山的語氣裡帶了一種不同的東西,不是提到及川時那種複雜的、燃燒著的情緒,而是更沉靜、更篤定的敬意,「我現在在立海大,幸村前輩是網球部的部長,也是我們的前輩。」
「他很強?」
「非常強。」影山說,「不只是技術。是他這個人本身。」
凜放下勺子,等著他說下去。
「及川前輩讓我想打敗他。」影山慢慢地說,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,「但幸村前輩讓我想成為他。」
「成為他?」
「嗯。」影山點頭,「他是那種……能讓所有人都願意跟著他的人。網球部的人都很尊敬他,不是因為怕他,是因為他真的在乎每一個人。他有自己的目標,但同時也會看著大家。他會站在所有人前面,也會站在所有人旁邊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:「我剛到立海大的時候,什麼都不懂。是幸村前輩帶著我,教我怎麼融入團隊,教我怎麼做一個前輩應該做的事。」
「他教你?」凜問,「不是你自己看?」
影山愣了一下,然後明白凜在指什麼。
「對。他教我。」他說,「我問什麼,他都願意回答。我做錯了,他不會只說『你自己不會看嗎』,他會告訴我哪裡錯了,為什麼錯,然後讓我自己想怎麼改。」
凜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那種人確實很少。」他說。
「我想成為像他一樣的人。」影山說,聲音很輕,卻很堅定,「不是最強的那個。是能讓別人也變得更強的那種人。」
凜看著他,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。
「你那個及川前輩呢?」他問,「不想打敗了?」
「想。」影山毫不猶豫地說,「還是想。這是兩件事。」
「及川前輩是我必須打敗的人。」他說,「幸村前輩是我想要成為的人。」
「果然呢,傳聞中的網球部。不過,我的目標只有那一個,成為世界第一前鋒。」
影山想了想,說:「那你比我難。」
凜抬起眼睛。
「只有一個目標的人,不能停下來。」影山說,「停下來就什麼都沒有了。」
凜愣了一下,然後輕輕扯了扯嘴角。那個弧度很淺,幾乎看不出來,但確實是笑了一下。
「你也沒資格停下來。」他說,「你可是有兩個。」
「嗯。」影山認真地點點頭,「所以我不能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