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國大賽決賽那天，天氣好得像是專門為這場比賽準備的。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，一道一道的，落在體育館白色的外牆上，落在那些早早趕來占座的人群身上，落在球場邊迎風招展的旗幟上。
立海大的大巴在距離體育館還有兩條街的地方就被堵住了。前面全是車，有學校的，有電視台的，還有些看起來像是贊助商的。司機按了按喇叭，前面的車動了一下，又停了。
影山飛雄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著窗外停滯的車流發呆。他看得很認真，像是在研究什麼。
切原赤也坐在他旁邊，整個人扭來扭去，像椅子上有釘子。他一會兒把臉貼在車窗上，一會兒又坐直了東張西望，一會兒又翻翻自己的網球包，把那幾顆備用球拿出來又放回去。
「赤也，」丸井文太從前排回過頭來，嘴裡嚼著泡泡糖，「你能不能老實坐會兒？晃得我眼暈。」
切原不聽，又換了個姿勢。他把腿伸直，又蜷起來。伸直，蜷起來。伸直，蜷起來。
桑原在旁邊看著，忍不住說：「赤也，你這樣不累嗎？」
「不累！」切原說，「我就是興奮！」
仁王雅治靠在椅背上，眼睛眯著，像是在打盹。聽見這話，他睜開一隻眼睛，看了切原一眼，又把眼睛閉上了。
「噗哩——」他拖長了調子，「興奮什麼？又不是第一次打決賽。」
「那不一樣！」切原說，「今天是全國大賽決賽！打贏了就是三連霸！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亮晶晶像動物園裡的金剛鸚鵡。
柳生比呂士坐在仁王旁邊，撇過頭，淡淡飄來一句，「冷靜一點。比賽還沒開始，過度興奮會影響發揮。」
切原「哦」了一聲，老實了兩秒。然後又開始扭。
影山一直沒說話。他看著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切原扭了一會兒，忽然想起什麼，轉過頭來說：「飛雄，你知道嗎，我昨天看到網上有人討論咱們和青學。」
影山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「說咱們立海大是一路順風順水，抽籤運氣好，實力又強，一路6-0打上來的。」切原說，「說青學才是傳統少年漫的主角，一路披荊斬棘，打敗各種輕敵才來到決賽。」
他說著說著，自己先笑了。
「少年漫的主角！」切原赤也重複了一遍，像是覺得這個詞很有意思。
影山沒說話，他在思考，思考那些評論里說的「披荊斬棘的主角」。影山想，如果青學真的是主角，那他們是什麼？是最終boss？是反派？是擋在主角面前的大山？
影山飛雄想了一會兒，忽然覺得這個問題沒什麼意義。
不管是什麼，他都要為自己、為幸村前輩、為立海大取得勝利。
丸井回過頭來，說：「少年漫的主角？那咱們是什麼？反派大魔王？」
仁王雅治眼睛都沒睜，說：「反派大魔王也不錯。至少大魔王最後才輸。」
「喂！」丸井文太瞪他，「還沒打呢，說什麼輸！」
仁王睜開一隻眼睛，無辜的噗哩一聲，又把眼睛閉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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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蓮二在旁邊翻著本子，頭也不抬地說：「從數據上看，青學這一路的晉級確實比我們曲折。第一輪遇到的比嘉中，第二輪是冰帝，第三輪是四天寶寺，每一場都打滿了。他們的消耗比我們大。」
切原赤也見著大家的目光都轉了過來，也接著往下說，「網上還說，青學那種打法才好看，有來有回的。咱們這種，太碾壓了，沒意思。」
丸井哼了一聲，說：「沒意思？讓他們上場試試。」
桑原在旁邊小聲說：「就是。」
切原轉過頭，看著影山，問：「飛雄，你覺得呢？」
影山想了想。
他轉過頭來，看著切原。那雙藍色的眼睛很亮，很乾淨，像是兩片玻璃。
「今天的贏家只有一個。」他說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。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出來。
「那就是立海大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沒有激動，沒有緊張，沒有那種要拼命的架勢。就那麼平平常常地說出來，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但那語氣，那眼神，讓人聽了就覺得，他說的是真的。
不是希望，不是期待，是事實。
車廂里安靜了一秒。
切原看著他，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丸井愣了一秒，然後笑了。那笑容，比剛才燦爛多了。
「影山，」他說，「你這個人，真是一臉淡定地說出很帥氣的話啊。」
影山看著他，眨了眨眼，說：「帥氣嗎？」
「帥！」丸井說，「帥呆了！」
「噗哩——」他說，「小飛雄，你剛才那句話，可以去當電影台詞了。」
影山想了想，說：「什麼電影？」
仁王被噎住了。
柳生在旁邊笑了一聲，很快又忍住了。
切原在旁邊終於回過神來。他一把抓住影山的胳膊，用力晃了晃。
「飛雄！」他喊，「你說得對！今天的贏家只有一個！那就是我們！」
他喊得太大聲，把前面的真田都驚動了。
車子停下來的時候，切原第一個跳起來。他背上網球包，站在過道里，像一隻隨時要衝出去的比格。
「到了到了！」他喊，「走吧走吧！」
丸井站起來，拍了拍他的頭，說：「冷靜，冷靜。」
桑原在後面收拾東西，把每個人的水瓶都檢查了一遍。
仁王伸了個懶腰，慢悠悠地站起來。柳生跟在他後面，把眼鏡扶正。
柳蓮二合上本子，放進包里。真田站起來，把帽子戴好。幸村還是那副樣子，披著外套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。
影山最後一個站起來。他把包背上，檢查了一下拉鏈，確認都拉好了。
切原在旁邊等著他，急得直跺腳。
「飛雄，快點快點！」
影山看著他，說：「急什麼，比賽還沒開始。」
切原愣了一下。
丸井在旁邊笑，說：「赤也，你被影山教育了。」
切原不服氣，說：「我沒有！」
但他還是放慢了腳步，跟在影山旁邊往外走。
車門打開，陽光一下子湧進來。亮得有點刺眼。
影山眯了眯眼，走下車。
體育館就在前面。很大，很氣派。門口已經站了很多人，有穿校服的，有不穿的，有拿著旗子的，有舉著牌子的。亂鬨鬨的，像一鍋煮開的粥。
立海大的人從車上下來，排成一列，往裡面走。
他們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穩。那隊形，那氣勢，讓人看了就覺得，這是一支有來頭的隊伍。
旁邊有人在小聲議論。
「立海大的。」
「那就是真田弦一郎？」
「那個披著外套的就是立海的部長嗎？看上去是那種亞撒西的大美人呢。」
「那個黑頭髮的二年級的是誰？長得好好看。」
「影山飛雄，聽說以前打排球的，現在打網球，厲害得很。」
影山聽見了，但沒回頭。他繼續往前走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切原在旁邊小聲說：「飛雄，有人誇你長得好看。」
影山說：「嗯。」
切原赤也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下文，問：「就『嗯』？」
影山看他，說：「不然呢？」
切原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丸井在前面笑，笑得肩膀直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