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見的、青學的人來得比立海大還要晚。
立海大全員已經在備戰區坐定了,熱身也做完了,戰術也過了一遍,那邊青學的席位還是空的。切原赤也一會兒看看球場,一會兒看看入口,一會兒又問問時間,脖子都快扭斷了。
「他們怎麼回事?」他忍不住嘟囔,「不會是不敢來了吧?」
丸井文太嚼著泡泡糖,吹了個很大的泡泡,啪地破了。他把泡泡糖從鼻尖上扯下來,說:「不可能。青學那幫人,你又不是不知道,越是被逼到牆角越是能折騰。」
仁王雅治靠在椅背上,眯著眼睛看向青學那邊空蕩蕩的席位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,說:「噗哩——這可真是稀奇,向來踩點的是我們,今天倒是被反將一軍了。」
柳生比呂士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著光,語氣平靜地分析道:「從他們以往的比賽習慣來看,這種臨場缺席的情況極為罕見,除非是遇到了什麼突發狀況。」
真田弦一郎坐在最前面,雙手抱在胸前,帽檐壓得很低。他沒說話,但那緊抿的嘴唇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柳蓮二翻開本子,在上面快速記錄著什麼,說:「根據時間計算,如果他們在十分鐘內還不能到場,就會被判棄權。但以青學的作風,應該不至於走到那一步。」
影山飛雄坐在角落裡,聽著前輩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。他對這些猜測沒什麼興趣,只是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——把護腕往上拉了拉,檢查了拍線,又低頭看了看鞋帶系得夠不夠緊。做完這些,他站起來,準備去旁邊的副場做最後一組熱身。
「飛雄,」切原叫住他,「你去哪兒?」
「熱身。」影山說,「在青學人還沒來的時候,可以再練一會兒。」
切原眨眨眼,說:「那我跟你一起去!」
「不行。」真田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,不大,但很有力。
切原的臉垮了下來,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,像一隻被拍扁的貓。
影山看了他一眼,什麼都沒說,轉身往副場的方向走去。
副場在主場的側翼,要穿過一棟三層建築。
這棟建築就是比賽期間賽委會所在的地方。建築中有一條長長的走廊。
走廊里很安靜,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,一下一下的,很有節奏。陽光從側面的窗戶照進來,在地上鋪成一片一片的亮。
走到拐角處的時候,影山忽然聽見有人在說話。
那聲音壓得很低,但語氣很急,像是在爭論什麼。影山停下腳步,側耳聽了聽——是從前面那扇虛掩著的門後面傳出來的。
他沒有偷聽別人說話的習慣。但就在他準備繼續往前走的時候,他聽見了一個詞。
「越前。」
影山站住了。
他輕輕走到門邊,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。
是青學的人。大石秀一郎站在中間,手裡拿著一份文件,表情很著急。菊丸英二在他旁邊手舞足蹈,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。不二周助站在稍遠的地方,臉上那種一貫的笑容不見了,換成了很認真嚴肅的表情。還有幾個影山叫不上名字的,都圍在那裡,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「不行,」大石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,「這樣絕對不行。」
「可是越前還沒到啊!」另一個聲音說,是桃城武,「再不來就來不及了!」
「那也不能……」大石頓了頓,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,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,「我來簽。」
影山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。
他看見大石拿起筆,在那份文件上比劃了一下。那個動作,分明是要模仿別人的筆跡。
影山沒有多想。他幾乎是本能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打開攝像功能,對準了那扇門。
在那一瞬,他想起了幸村前輩教過的那些話。
「有時候,證據比道理更有用。」幸村曾經這麼說過,臉上帶著那種溫和的笑容,「尤其是當你面對不想講道理的人的時候。」
畫面里,大石的筆尖已經落在紙上了。他的手有點抖,但還是堅持著把那個名字寫完。
「好了。」大石放下筆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「等越前來的時候,我再跟他解釋。」
旁邊幾個人都沒說話。那沉默,沉甸甸的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影山把手機收起來,轉身離開了。
他走得很輕,很小心,像是來的時候一樣,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但那步子,比來的時候快了一點。
回到備戰區的時候,切原第一個看見他。
「飛雄!這麼快就熱完了?」切原從椅子上蹦起來,「我還以為你要練好久呢!」
影山沒有回答他。他徑直走到幸村面前,站定了。
「部長。」他說。
幸村正披著外套看球場那邊,聽見他的聲音,轉過頭來。那雙鳶紫色的眼睛看著影山,裡面帶著一點探尋。
「怎麼了?」
影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遞給他。
「青學的人,」他說,「在替越前簽名。」
周圍安靜了一秒。
切原張大了嘴,丸井的泡泡糖啪地破了,桑原摸著自己的光頭愣在那裡。仁王眯起眼睛,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柳生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著光,看不清表情。柳蓮二的筆停在了本子上。真田轉過頭來,帽檐底下的眼睛銳利得像刀。
幸村接過手機,點開那段視頻。他看著,看著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看完,他把手機還給影山。
「做得很好。」他說。那聲音很輕,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。
切原在旁邊跳起來,說:「他們怎麼能這樣!這是作弊!」
丸井也皺起眉頭,說:「代簽?這不是違反規則嗎?」
仁王冷笑了一聲,說:「噗哩——青學的人,也有急眼的時候。」
柳生沉吟了一下,說:「越前龍馬不在?這倒是沒想到。」
柳蓮二翻開本子,在上面快速寫著什麼,說:「根據規則,參賽名單必須在比賽開始前由本人簽字確認。代簽屬於嚴重違規,輕則取消該場資格,重則整個隊伍禁賽。」
真田站起來,走到幸村旁邊。他看著幸村,問:「怎麼辦?」
幸村沒有馬上回答。他把那件外套往上拉了拉,站起身來。那個動作很慢,很從容,像是在曬太陽。
「去找賽事方。」他說。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聽出了那裡面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「立海大可以等,」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,「但絕不允許違反比賽規則。」
影山站在旁邊,看著幸村,眼中是純粹的敬仰。
「精市,」真田說,「我跟你去。」
幸村搖搖頭,說:「不用。你們都留在這裡,保持狀態。」
他看了影山一眼,嘴角彎了一下。
「影山,你跟我來。」
影山點點頭,跟在他身後往外走。
切原在後面喊:「飛雄!你帶回來的消息,你去是對的!」
影山沒回頭,只是抬起手,在空中揮了揮。
幸村和影山穿過那條長長的走廊,來到賽事辦公室門口。幸村敲了敲門,不等裡面回應,直接推門進去了。
辦公室里坐著幾個人,有幾個穿著西裝,看樣子是網協的官員。還有幾個是組委會的工作人員,正在對著電腦忙碌。看見有人進來,他們都抬起頭。
「有什麼事?」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問,語氣不太耐煩。
幸村走進去,站到他們面前。影山跟在他身後,站得筆直,像一棵小樹。
「我是立海大附屬中學網球部部長,幸村精市。」幸村開口,聲音很溫和,但每個人都聽出了那溫和下面的東西,「有一件事,需要向組委會反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