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山飛雄轉過頭去,那人正是越前龍馬。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會遲到。雖然人是那個人,但是影山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對勁。
「越前?」切原也從椅子上蹦起來,踮著腳往那邊看,「他終於來了?我還以為要等好久呢!」
丸井文太嚼著泡泡糖,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,說:「不對勁。」
桑原摸著自己的光頭,問:「什麼不對勁?」
「你看他走路的樣子。」丸井說,「平時那小子走路,下巴都是抬著的,一副你還差得遠呢的樣子。今天怎麼……」
他沒說完,但大家都明白了。
此刻的越前龍馬像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,他每走一步,都要停下來看看周圍,似乎在確認自己在哪裡。
而青學的人也在此時圍上去,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。對此,他的反應只是愣愣地聽著,偶爾點點頭,那模樣,跟平時那個拽得不行的越前龍馬判若兩人。
影山看著那邊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切原還在踮著腳看,嘴裡念叨著:「怎麼了怎麼了?他們怎麼圍成那樣?」
仁王雅治靠在椅背上,眯著眼睛看向那邊,忽然說了一句:「噗哩,不會是像狗血三流小說里的主人公遇見意外失憶了吧?」
柳生比呂士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著光,說:「從行為模式來看,確實很反常。」
柳蓮二翻開本子,在上面快速記著什麼,頭也不抬地說:「根據之前收集的信息,越前龍馬在輕井澤進行特訓,但具體內容不詳。如果是訓練過度導致的身體或精神疲勞,確實可能出現這種情況。」
真田作為今天不用上場的人坐在後面一些的位置,目光游移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很快,消息傳了過來。
看台上,其他學校的人也動了起來。
冰帝的跡部景吾站起來,整了整衣領,大步往外走。忍足侑士跟在他後面,推了推眼鏡,什麼都沒說。接著是山吹的千石清純,還有不動峰的幾個人——那些曾經和越前龍馬打過比賽的人,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去。
「他們去哪兒?」切原問。
沒有人回答他。
過了一會兒,跡部景吾出現在立海大的備戰區。
他站在真田面前,那雙好看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真田,說了一句:「真田,你要一起來嗎?」
真田弦一郎看著他,沒動。
跡部又說:「那小子失憶了。忘了怎麼打網球,忘了自己是誰,什麼都忘了。那些和他打過比賽的人,都去幫他找回記憶了。」
立海大的人面面相覷,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某個前來應援的立海大路人在內心吐槽
【所以這和我們立海大有什麼關係】
【不會等下,就要邀請真田副部長去吧】
【不要哇,幸村sama一定會不開心的】
【女人這輩子真的很難忘記幸村sama那雙憂鬱眼睛】
【不要這樣考驗我,啊喂】
更新不易,記得分享101看書網
不同於此人幻想的,幸村精市坐在那裡,披著那件外套,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。他看著真田,什麼都沒說。目光也平靜,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,卻無端令人心悸。
真田知道那是什麼。
那是關東大賽決賽前那個雨天的記憶。他私下和越前打的那場比賽,違反部規的那場比賽。幸村什麼都知道,什麼都沒說,只是罰他訓練翻倍,只是在那之後的好幾天裡,用那種平靜的目光看著他。
那種目光,比任何責罵都讓人難受。
現在,那種目光又出現了。
真田的喉嚨動了動。他看著幸村,想說什麼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「精市。」最後,他說。
幸村看著他,沒說話。
真田弦一郎沉默了幾秒,然後開口:「我想去。」
備戰區里安靜下來,立海大幾個人不約而同停下原本的動作,面面相覷。
仁王雅治第一個開口。他靠在椅背上,眯著眼睛看向真田,那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「想去?」他拖長了調子,那種讓人聽了就想打他的語氣又回來了,「副部長,您是忘了剛才影山拍的那段視頻,還是忘了青學的人剛才在幹什麼?」
真田的背僵了一下。
仁王繼續說:「代簽的時候,他們可沒想過公平不公平。現在他們的王牌出事了,就想起我們來了?就想起『公平的比賽』了?」
他笑了笑,那笑容冷得很。
「副部長,您這心,可真大。」
柳生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,但什麼都沒說。
丸井終於忍不住了,他把泡泡糖吐出來包好,扔進旁邊的垃圾桶,說:「仁王說得對。他們青學自己的問題,憑什麼要我們去收拾?再說,越前龍馬失憶,跟我們有什麼關係?」
切原在旁邊撓了撓頭,小聲說:「所以……現在是咋回事?副部長要去幫忙?」
沒人理他。
真田站在那裡,帽檐壓得很低,看不清表情。但他握了握拳頭,又鬆開。握了握,又鬆開。
「我想去。」他又說了一遍,聲音比剛才更沉,「不是因為青學,是因為越前龍馬。」
他看著幸村,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「精市,你應該明白。你也不希望在這樣的情況下贏吧?你也不希望對手是這樣一個狀態吧?」
幸村看著他,沒說話。
真田繼續說:「我們要的是真正的勝利。是在最強狀態下打敗最強的對手。這才是立海大的風格。不是嗎?」
備戰區里很安靜。
丸井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仁王眯著眼睛,那嘲諷的表情收了回去,換上了一副讓人看不透的樣子。柳生推了推眼鏡,什麼都沒說。柳蓮二重新翻開本子,在上面寫了幾個字。切原還在撓頭,完全沒跟上節奏。
影山站在旁邊,一直沒說話。他看看真田,又看看幸村,那雙藍色的眼睛很乾淨,很亮。
幸村終於開口了。
「我知道你會這麼想。」他說。那聲音很溫和,和平時一樣。
真田看著他,等著下文。
幸村沒有繼續說下去。他只是看著真田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。但那平靜里,有什麼東西讓真田覺得不太舒服。
「去吧。」幸村說。
真田愣了一下。
幸村笑了笑。那笑容,和平時一樣溫和。
「你不是已經決定了嗎?」
真田看著他,想說什麼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仁王在旁邊冷笑了一聲,說:「副部長,您這『立海大的風格』,可真是夠『立海大』的。」
真田轉過頭,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,嚴厲得很。但仁王沒躲,就那麼迎著他的目光,嘴角還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。
「我說錯了嗎?」仁王說,「代簽的時候,他們可沒想著什麼最強對手。現在您倒是替他們想周全了。」
真田沒有說話。他轉過頭,大步往外走去。
走到備戰區邊緣的時候,一個聲音叫住了他。
「副部長。」
是真田停下腳步,回頭看去。
「你確定要去嗎,副部長?」那聲音接著說。
所有人都看向聲音的來源。
影山飛雄站在那裡,手裡拿著球拍,像是正準備上場。他那雙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真田,明明說出話沒什麼起伏,只是在問一個簡單的問題。可真田弦一郎卻覺著面龐像是被灼燒了一樣火辣辣的。
「你作為立海大網球部的副部長,」他頓了頓,「真的要這個時候過去嗎?」
備戰區里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。
切原看看影山,又看看真田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仁王雅治眼睛眯起,嘴角勾出一股若有若無的嘲諷的弧度, 「是啊,立海大網球部的副部長,真田~,你真的要去嗎?」
真田看著影山,沉默了幾秒。
「你想說什麼?」他問。
影山想了想。那個思考的表情很認真,像是在分析一個複雜的球路。
「副部長有自己要做的事。」他說,「立海大也有立海大要做的事。現在是全國大賽決賽,您是我們的副部長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:「越前龍馬是青學的選手。他的事,應該由青學的人去解決。」
這話說得直白,直白得有點傷人。但他說這話的時候,臉上沒有任何惡意,只是單純地在陳述他看到的、想到的。
仁王和丸井幾人遞過去一個讚賞的眼神。
切原在旁邊小聲嘟囔:「他們代簽的事還沒說清楚呢,現在又搞這一出……」
丸井皺起眉頭,把泡泡糖嚼得吧唧吧唧響,說:「青學這麻煩事,一件接一件的。」
仁王冷笑了一聲,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聽見了:「代簽的時候倒是挺會想辦法,現在出事了,就來找我們幫忙?」
柳生沒有說話,但那微微抿起的嘴唇說明了一切。
桑原摸著自己的光頭,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柳蓮二合上本子,抬起頭來。他看著真田,那目光裡帶著一絲探尋。
真田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。
丸井開口打破沉默,他嘆了口氣,說:「副部長這是圖什麼啊……」
仁王靠在椅背上,眯著眼睛看向門口,說:「圖他心裡那個『公平』唄。」
柳生推了推眼鏡,說:「真田君的想法,其實也能理解。他想在最強狀態下贏得勝利。」
仁王冷笑了一聲,說:「理解?我當然理解。但理解不代表認同。」
切原在旁邊終於反應過來,他撓了撓頭,說:「所以副部長是去幫那個越前了?」
沒人回答他。
丸井看了他一眼,說:「赤也,你現在才反應過來?」
切原臉紅了,小聲嘟囔:「我剛才在想比賽的事……」
桑原拍了拍他的肩膀,什麼都沒說。
影山站在那裡,看著真田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轉過頭,看向幸村。
幸村坐在那裡,披著那件外套,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笑容。但影山注意到,那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。還是那麼溫和,但溫和下面,好像少了點什麼。
影山想了想,走到幸村面前。
「部長。」他說。
幸村抬起頭,看著他。
影山說:「我會贏的。」
幸村愣了一下。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,和剛才不一樣了。還是那麼溫和,但溫和下面,多了鋒芒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。
影山點點頭,轉過身,往球場走去。
走到場邊的時候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立海大的人站在那邊,都看著他。切原在揮手,丸井在吹泡泡,桑原在摸光頭,仁王在笑,柳生在點頭,柳蓮二在本子上寫著什麼。幸村站在中間,披著那件外套,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。
影山看了他們一眼,然後轉過頭,走進球場。對面是他的對手,手冢國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