切原赤也在看台上攥緊了拳頭,大聲為自己認定的夥伴應援,「飛雄,加油啊……」
丸井文太笑著打趣他,說:「赤也跟影山關係真好。」
仁王雅治靠在椅背上,眯著眼睛看向球場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,說:「噗哩——那是他認定的搭檔嘛。」
仁王說完還朝柳生比呂士拋了個眼神,柳生懶得理這只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的狐狸,但是他什麼都不說的話,這隻狐狸怕是會使壞。
「仁王君,請好好看比賽吧。」
柳蓮二翻開本子,在上面快速寫著什麼。他寫了幾筆,忽然停下來,抬起頭,看向幸村精市。
「幸村,」他說,「你這次的決定,外界怕是會有不少議論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。
柳蓮二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下文,又問:「你不介意?」
幸村想了想。那個思考的表情很溫和,像是在想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「單打三的人選,按照外界的看法,應該是三巨頭之一。」他說,「真田,或者你,或者我。這才是立海大的『正常』配置。」
他沒有繼續說下去。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這不是正常的配置。
這是幸村精市的選擇。
切原在旁邊忽然插嘴:「可是飛雄打單打三也沒問題啊!他那麼厲害!」
丸井看了他一眼,說:「不是厲害不厲害的問題。是外界會覺得,立海大在輕視對手。」
「那又怎樣?」切原理直氣壯地說,「我們贏不就行了?」
丸井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「果然是赤也啊。」
而在看到自家部長的臉色之後,仁王雅治掐了一把丸井,示意他去看看。有的時候不定期掉線的丸井這才反應過來,部長是又想起那個夢了,訕訕地笑了一下。
切原被誇了,有點不好意思,撓了撓那頭海帶似的捲髮,又轉過頭去看球場。
那個夢。
那個夢裡,他躺在病床上,聽著真田告訴他,立海大輸了。那個夢裡,切原蹲在地上哭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那個夢裡,仁王一拳打在真田臉上。那個夢裡,比分牌上寫著5-7,三個5-7。
那個夢讓幸村精市明白了一件事。
有些遺憾,一旦發生,就再也無法彌補。有些夏天,一旦錯過,就再也回不來。
所以這一次,他決定任性一回。
真田和柳,這兩個傢伙,還是不要在決賽上場了。
他們為立海大付出了太多。最後一個夏天,幸村想讓他們坐在看台上,好好看著立海大是如何實現全國三連霸。
至於外界的議論——隨他們去吧。
裁判吹響了哨子。
第一局,手冢國光的發球局
手冢站在底線,把球拋起來。那個動作很標準,標準得像教科書里走出來的一樣。左手揮出,乾脆利落,沒有一點多餘。
球飛過來。
帶著強烈的旋轉,落在發球區的角落裡,然後——沒有彈起來,它向後滾去。
看台上響起一陣吸氣的聲音。然後,像觸發了什麼固定程序一樣,那些看台上的路人開始議論起來。
「那是零式發球!」
「手冢國光的絕技!」
「落地之後不彈起,根本接不到!」
「立海大那個二年級的麻煩了……」
影山確實在想辦法。
他站在那裡,看著手冢,看著他的動作,看著球的軌跡,看著它落地的位置。那雙藍色的眼睛很專注,專注得像是在做一道很難的數學題。
第一個球,他沒動。
第二個球,他還是沒動。
看台上開始有人小聲議論。
「他怎麼不接?」
「是不是放棄了?」
「畢竟是零式……」
手冢的第三個個發球。還是零式,還是落在角落,還是向後滾去。
這一次,影山動了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不是往球的落點,而是往一個很奇怪的方向——比正常接球的位置靠前了半步,往左邊偏了一點點。然後他把球拍伸出去,在那個球即將落地的那一瞬間,輕輕一挑。
那個動作很輕,很巧,像是在挑一朵花。
球被挑了起來。它越過網,划過一道低低的弧線,落在手冢的場內。
15-30。
看台上炸開了鍋。
「他接到了!」
「怎麼可能!」
「那是零式啊!」
「他怎麼做到的?」
手冢站在那裡,看著那個落在自己場內的球。他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進了一顆石子。他看著影山,那雙眼睛透過鏡片看過來,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。
影山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。他走回自己的位置,把球拍握好,等著下一個球。
第一局結束。1-0,手冢領先。
第二局,影山的發球局。
影山站在底線,把球拋起來。他的動作也很乾淨,很利落,像幸村。但仔細看,又不太像,影山飛雄的發球更追求力度與速度而非旋轉。
球飛出去。
速度很快,快得像一道黃色的閃電。落點很準,准得像是用尺子量過,剛好壓在邊線的內側。
ACE球。15-0。
看台上又響起一陣議論。
「好快的發球!」
「這球速……得有一百五、一百六了吧?」
「關鍵是落點,太准了。」
手冢站在那裡,看著那個落點。他沒有動。不是不想動,是來不及動。
影山沒有停留。他走到另一邊,把球拋起來,又發了一個。
還是ACE。30-0。
第三個,還是ACE。40-0。
第四個,手冢終於碰到了球。他把球接了回來,落點很深。影山追過去,打了回去。
兩個人開始對拉,直到第四十拍,
影山忽然變線。那個球原本一直在正手位來回,這一拍突然拐了個彎,直奔反手位。手冢動了,他動得很快,但還是慢了一步。球落在地上,彈起來,滾到場邊。
第二局結束。1-1。
影山走回自己的位置,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。他拿起毛巾,擦了擦汗,又把毛巾放下。
切原在看台上已經跳起來了。
「飛雄!飛雄太帥了!」他抓著丸井的胳膊,用力晃,「你看見了嗎!那個發球!那個變線!」
丸井被他晃得東倒西歪,說:「看見了看見了,你冷靜點!」
「我冷靜不了!」切原說,「那是手冢國光!那是手冢國光啊!」
仁王在旁邊笑了一聲,說:「噗哩——赤也,你再晃,丸井就要被你晃散架了。」
切原愣了一下,鬆開手。丸井鬆了口氣,揉了揉自己的胳膊。
第三局。手冢的發球局。
他又發了零式。但這一次,影山沒有再被動等待。他提前移動,在那個球落地之前,把它挑了回來。
手冢沒有再發零式。他換了一種發球,球速很快,落點很深。影山接住,打了回去。兩個人開始對拉。
這一局打得很久。每一分都要打很多拍。手冢的球很穩,每一個落點都經過計算。影山的球也很穩,但他的手冢發現,影山的穩和他不一樣。
他的穩,是控制。
影山的穩,是壓制。
每一次回球,影山像是發現自己的肘部還沒有完全康復,都會把球打到讓他難受的位置。不是夠不著,是夠著了也要很費力。不是接不到,是接到了也沒法好好回球。
第四局的時候,手冢開始感覺到那種壓力了。
影山的球,像一張網。不是那種慢慢收緊的網,是一開始就罩在頭頂上的網。他跑過來,跑過去,跑過來,跑過去。每一次都覺得自己能接到,每一次都接到了,但每一次接完之後,他的位置都會比之前更偏一點,他的呼吸都會比之前更重一點。
第三局結束,2-1。
第四局結束,3-1,影山領先。
第五局開始的時候,手冢忽然變了。
他站在底線,把球拍舉起來。那個姿勢,和之前不一樣了。
球飛過來。影山接住,打了回去。然後他發現,那個球打回去之後,自動往手冢那邊飛。不是他自己想往那邊打,是那個球被什麼東西牽引著,自己往那邊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