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冢領域。
影山愣了一下。但他很快就明白了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他在心裡說，「是靠旋轉控制的。」
他打了回去。球又往手冢那邊飛。他又打回去，還是往那邊飛。
手冢站在那裡，像是一個漩渦的中心。所有的球，都在往他那邊匯聚。
看台上，柳蓮二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。
「手冢領域。」他說，「他終於用了。」
切原在旁邊問：「那是什麼？」
「一種絕技。」柳蓮二說，「利用球的旋轉，讓所有回球都自動往自己身邊飛。這樣，他就可以節省跑動，把精力全部放在進攻上。」
切原張大了嘴，說：「那飛雄怎麼辦？」
柳蓮二沒有說話。他看著球場，目光很專注。
球場上，影山還在打。
每一球都在往手冢那邊飛。手冢站在那裡，幾乎沒有移動。他每一球都接得很輕鬆，每一球都回得很舒服。
影山開始跑了。
他跑過來，跑過去，跑過來，跑過去。
手冢看著他跑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第五拍的時候，影山忽然打了一個球。
那個球沒有往手冢那邊飛。它飛向了另一邊——不是被手冢領域牽引的方向，是影山自己選的方向。
手冢愣了一下。他追過去，但來不及了。
15-0。
看台上又炸了。
手冢站在那裡，看著影山。那雙眼睛透過鏡片看過來，裡面的東西變了。不再是那種平靜的審視，而是一種認真，視作值得尊敬對手的認真。
「你怎麼做到的？」他問。
影山想了想。那個思考的表情很認真，像是在分析一個複雜的戰術。
「你那個領域，是靠旋轉控制的。」他說，「只要打出去的球沒有旋轉，或者旋轉不對，就不會被你吸過去。」
手冢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
「你看出來了。」
影山點點頭。
「嗯。」
手冢沒有再說話。他走回自己的位置，把球拍握好。
4-2。5-2。影山越打越順。
手冢領域還在用。但影山已經找到了破解的方法。他每一球都在控制旋轉，不讓球被吸過去。手冢開始跑了。他跑得很快，每一步都很穩，但他畢竟是在跑。
賽點局的時候，手冢忽然停了下來。
他站在那裡，看著影山。
「你很厲害。」他說。
影山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手冢會在比賽中說這個。
「你也是。」他說。
手冢點了點頭。他沒有再說話，走回自己的位置，把球拍握好。
這是他為青學打的最後一場比賽，也是他作為青學網球部長的最後一場比賽。
他想一切都應該有一個完美的句號。於是復發的傷勢阻止不了他、疼痛也阻止不了他。
但也只是一局，因為下一局是影山飛雄的發球局。
最後一局。5-3，影山領先，是他的發球局。
影山飛雄站在底線後，身體挺直，面容冷峻，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，此刻只映著對面半場和對角線那窄小的發球區。整個世界都被壓縮成那條需要征服的線路。讓球體在藍天映襯下旋轉著上升至最高點。緊接著，他的身體像一張被拉滿的強弓，向後舒展，膝蓋彎曲積蓄著力量，重心後移的瞬間，整個球場仿佛都屏住了呼吸。
然後，是爆發。
腰部像擰緊的發條猛然釋放，帶動肩胛，力量沿著脊椎像電流般傳導至手臂。
他將球高高拋起球拍頭速度在那一瞬間達到頂峰，精準地擊中球體後下部偏一點的位置。
啪！
清脆、響亮、甚至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撞擊聲，撕裂了空氣。那聲音不同於常人的發球，它更短促，更有穿透力，仿佛連網球本身的纖維都在那一刻被壓縮到了極限。
球化作一道黃色的光束，幾乎看不見旋轉的紋路，因為它太快了。它貼著球網飛過，高度控制得近乎殘忍，不給對手任何判斷它是否會下網的懸念。過網之後，球像被重力加倍捕獲，急劇下墜，在對方發球區的中線夾角處狠狠砸下，然後以更低平的彈跳向外角竄去，留給對手的，只有一陣風和一記悶響。
對手的球拍甚至還沒來得及向後引。
ACE。15-0。
又一個ACE。30-0。
看台上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下一球，手冢接住，他把球打回來，落點很深。影山追過去，打了回去。兩個人開始對拉。
影山飛雄的球變線、變速，就像是二傳在調度全場，而變線變速也並不影響他的球總是勢大力沉，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。
影山忽然變線。那個球從正手位打到反手位，速度很快，落點很刁。手冢追過去，接住了。但他回球的質量不高，有點淺。
影山看見了。
他衝上去。在網前等著。那個球飛過來的時候，他跳起來，揮拍——
扣殺。
那個球像炮彈一樣飛過去。它砸在手冢的半場，彈起來，撞在後面的擋網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6-3。
比賽結束。
看台上安靜了一秒。然後爆發出巨大的歡呼。
切原第一個跳起來。他站在那裡，雙手握拳，對著球場大喊：「飛雄——！」其他人也在為他鼓掌或是歡呼。
球場上，影山站在那裡，大口喘氣。他的手在抖，腿也在抖，全身都在抖。汗水從額頭上滴下來，流進眼睛裡，蜇得有點疼。
但他沒有動。他就那麼站著，看著對面。
手冢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個球的落點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，朝影山走過來。
他走得不快。每一步都很穩。走到網前，他停下來，伸出手。
影山握住。
「打得好。」手冢說。
影山看著他。那雙藍色的眼睛很亮，像是在發光。
「謝謝。」他說。
手冢點了點頭。他沒有再說話，轉身走了。
影山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。那個背影還是那麼直，那麼穩，像是沒有輸一樣。
「真厲害。」影山在心裡說。
他轉過身，往場下走。
走到場邊的時候，切原第一個衝上來。他跑得很快，差點摔了一跤。但他顧不上那麼多，一把抱住影山。
「飛雄！」他喊，聲音很大，「你贏了！你贏了手冢國光！」
影山被他抱著，有點喘不過氣。但他沒有推開他。
「嗯。」他說。
切原鬆開他，用力拍著他的肩膀，說：「你太厲害了！太厲害了！你怎麼這麼厲害！」
仁王靠在椅背上，眯著眼睛看影山，說：「噗哩——小飛雄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？」
柳生推了推眼鏡，說：「從數據上看，影山君今天的表現，確實超常。」
柳蓮二翻開本子，在上面寫著什麼，頭也不抬地說：「發球得分率78%，關鍵分把握率100%，底線相持得分率82%。這個數據，可以載入全國大賽的歷史了。」
然後他看見幸村走過來。
幸村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穩。那件外套還是披在肩上，隨著他的步子輕輕晃動。他走到影山面前，站定了。
他看著影山，看了幾秒。
然後他伸出手，揉了揉影山的頭髮。
那個動作很輕，很溫柔。
「打得很好。」他說。
影山抬起頭，看著他。那雙藍色的眼睛明澈瑩潤、很自然的流露出孩子般純粹的敬仰。
「部長。」他說。
「嗯？」
「我贏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