頒獎的時候,幸村站在最前面,接過那座獎盃。他把獎盃舉起來的時候,陽光照在上面,亮得刺眼。立海大的人站在他身後,排成一排。
影山站在切原旁邊,切原在蹦,影山站著。他看著那座獎盃,看著那些對手,看著那些跑過無數次的球場。他想起剛開始學習網球的時候,連網球拍都握不好,連規則都搞不清楚。那個時候他不知道這些人會變成他的隊友,不知道這個地方會變成他的家。
現在他知道了一切。
【系統提示。】
那行字出現在他眼前,半透明的,像浮在空氣里。
【任務完成。】
【立海大附屬中學網球部,關東大賽十六連霸,全國大賽三連霸。】
【願力收集進度:100%。】
影山愣了一下。他眨了眨眼,那行字還在。
【任務獎勵正在兌現。三天之後,世界融合。影山一與將被默認為在神奈川橫濱接受治療。病已治癒。】
影山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周圍的人還在歡呼,還在笑,還在鬧。切原在他旁邊蹦來蹦去,丸井吹了一個巨大的泡泡,桑原摸著自己的光頭笑得像個孩子。那些聲音,那些動作,那些陽光,都在。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這雙手剛到系統空間的時候只會打排球,現在握著網球拍已經很自然了。這雙手在立海大的球場上揮了無數次拍,發了無數次球,得了無數次分。這雙手給切原擰過瓶蓋,被仁王前輩軟磨硬泡做過手操,和丸井前輩分享過泡泡糖,給幸村前輩護理過指甲。
影山飛雄的眼眶又有點熱。他覺得自己不是想哭,只是有什麼東西從心裏面湧出來,熱熱的,像是冬天喝了一口熱湯,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,從胃裡一直暖到心裡。
【宿主?】
影山在心裡說:「嗯。」
【宿主在哭嗎?】
影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。濕濕的。他說:「沒有。」
【宿主在想什麼?】
影山抬起頭,看著陽光照在獎盃上的樣子,看著隊友們圍在一起笑的樣子,看著幸村站在最前面,披著那件外套,臉上帶著溫和笑容的樣子。
他在心裡說:「在想,這一切都好像是夢一樣。」
【做夢?】
「一個二傳現在打網球,而且和自己的夥伴們成為全國大賽的冠軍,難道不像做夢嗎?」
他頓了頓,眼睛還是看著那些人,「現在任務完成了。爺爺的病也好了。我應該很高興的。」
【宿主不高興嗎?】
「不是不高興。」影山想了想,該怎麼把心裡的那種感覺說出來。那種感覺像是有一團棉花塞在胸口,軟軟的,暖暖的,不疼,但讓人有點喘不上氣。「是太高興了。高興得有點不真實。像做夢一樣。」
他停了一下,又接著說:「做夢也不會做這麼好的夢。」
系統沉默了一會兒。
【宿主認識他們,很開心?】
影山沒有馬上回答。他看著切原在那邊跟丸井搶泡泡糖,看著桑原在旁邊勸架,看著仁王靠在柳生肩上笑,看著柳蓮二在記什麼,看著真田站在幸村旁邊,兩個人說著什麼。那些人的臉,那些人的聲音,那些人的笑,都在他眼睛裡,都在他心裡。
「嗯。」他說,「很開心。」
他又想了想,覺得「開心」這個詞不夠。開心是吃到好吃的咖喱飯的時候的感覺,是贏了比賽的時候的感覺。但現在這種感覺,比開心要大得多。大得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。
「認識他們,是我這輩子最好的事。」他說。說完,自己愣了一下。他從來沒說過這種話。這種話太肉麻了,不像他會說的。但他剛才就那麼說出來了,自然而然,像是那團棉花自己從胸口飄了出來。
系統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影山以為它不會再說話了。
【宿主,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】影山愣了一下。「以前?」【剛來的時候,宿主說這只是任務。】
影山想了想。好像是這樣的。那個時候他什麼都不在乎,只想快點完成任務,快點回去,快點見到爺爺。他不想認識新的人,不想交新的朋友,不想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停留太久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「嗯,」他說,「變了。」
系統沒有再說話。
影山看著那些人,看著切原終於搶到了泡泡糖,得意洋洋地吹了一個大泡泡,結果啪地破了,糊了一臉。丸井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。桑原遞紙巾給他,他不要,非要用手摳。仁王說「噗哩,你像個小孩」,切原說「你才像小孩」。柳生在旁邊搖頭,柳蓮二在寫什麼,真田喊了一聲「太鬆懈了」,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秒,然後又鬧起來。
影山看著他們,嘴角彎了一下。
「系統,」他在心裡說,「我真的像做夢一樣。很開心。很開心可以認識立海大的大家。」
系統沒有回答。但那行字又出現了,比剛才淡了一點,像霧氣快散完的時候。
【宿主,夢會醒。但這個不會。】
影山看著那行字,看著它慢慢消失。他眨了眨眼,眼眶還是有點熱,但這次是真的沒有哭。
切原終於把臉上的泡泡糖摳乾淨了,跑過來戳他。
「飛雄!你又發呆!走了!吃飯去了!」
影山回過神來,看著切原。切原的臉紅撲撲的,眼睛亮得像是裡面有兩盞燈。他想了想,說:「嗯。今天吃什麼?」
切原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笑得很開心,說:「咖喱!我請客!慶祝三連霸!」
影山眼睛亮了一下,說:「好。」
丸井聽見了,湊過來說:「我也去!」桑原說:「我也去。」仁王說:「噗哩,加我一個。」柳生推了推眼鏡,說:「我也去。」柳蓮二合上本子,說:「數據需要,我也去。」真田站在那裡,沉默了一秒,說:「不要太晚。」幸村從前面走回來,聽見他們的話,笑了笑,說:「走吧。」
影山走在隊伍中間,看著這些人的背影。陽光從門口照進來,把他們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,投在地上,交錯在一起,分不清是誰的。
他忽然想起系統說的那句話——「夢會醒。但這個不會。」
影山低下頭,看著地上的影子。那些影子連在一起,像一條很長的路,看不到盡頭。但他不害怕。因為這條路不是他一個人在走。
切原在旁邊說:「飛雄,快點!磨磨蹭蹭的!」
影山抬起頭,加快腳步,跟上去。
陽光照在身上,暖暖的。風從外面吹過來,帶著咖喱的味道。
他笑了一下。很輕,很快。但這一次,切原看見了。
「飛雄,你笑了!」
影山愣了一下,然後說:「沒有。」
「有!我看見了!」
「沒有。」
「有!」
「沒有。」
丸井回頭說:「你倆幾歲了?」
兩個人同時閉嘴。
影山走在切原旁邊,嘴角彎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