攤主被問住。周小石在旁邊差點笑出聲,又趕緊憋住。
攤主眼神冷了些:「你不信?」
林凡道:「我信你的箭頭。」
攤主臉色剛緩,林凡便朝旁邊抬了抬下巴。「那隻壺也信自己能煉丹。」
一個瘦修士正弓著腰往銅壺裡塞藥草,額前兩綹頭髮被熱氣烘得蜷起,鼻尖也蹭著黑灰。壺身咕嘟兩聲,噴出一團黑煙,滾出一顆焦黃丸子。
「成了!」瘦修士滿臉喜色。
買家問:「什麼丹?」
瘦修士捏著丹丸看了半晌:「服下便知。」
買家轉身就走。
林凡看回攤主:「箭頭說藥包有機緣,可以。先說若它指錯了,賠多少。」
攤主臉色難看。周圍有人笑了。夜市就是這樣,誰都想從別人身上撈點東西,但也誰都愛看別人撈不著。林凡趁笑聲起來,帶著周小石往前走。
周小石小聲道:「你剛才怎麼知道那個壺會冒煙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還指?」
「它看起來就很會冒煙。」
周小石想了想,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壺。
符紙鋪在南街中段,門口掛著一串黃紙燈。燈下擠著不少人,有買符的,也有等著看別人試符翻車的。鋪門旁邊豎著木牌,上寫:「低階輕身符,三枚碎靈;止血符,五枚碎靈;火星符,兩枚碎靈。」最下邊還擠著一行:「瑕疵符另議,試符自負。」
一張輕身符等於篩一天灰,一張止血符等於廢倉兩趟。林凡看著價牌,心裡安靜得像已經死了一部分。
林凡拎著藥包進門,報了回春鋪。符紙鋪夥計是個年輕修士,臉長,耳朵稍有些招風,手指上全是硃砂痕。林凡遞藥包時,他先把染紅的指尖往掌心蜷了蜷,用沒沾硃砂的指側接住紙邊,低頭看清封紙,才看向林凡。「蘇掌柜怎麼派個新人來?」
「新人便宜。」
夥計點點頭,居然接受了這個理由。他拆開藥包,捻了一點止血散聞過,又看了看藥粉成色。林凡站在櫃檯外等結錢。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剛才尋寶攤主的聲音。
「就是那包!」
林凡閉了閉眼。兩枚碎靈還沒到手,追藥包的人倒先到了。
尋寶攤主帶著另一個人進了符紙鋪。那人穿灰袍,麵皮白淨,兩道細眉壓得很低。他腰間掛著一枚銅錢,嘴裡念念有詞,進門時差點絆上門檻,眼睛卻始終盯著櫃檯上的藥包。「今日卦象在南,南中有白,白中藏紅,是止血散。」
林凡看向周小石:「每日一卦?」
周小石點頭:「好像是。他算十次,准三次。」
「很厲害?」
「不厲害,但他只記準的那三次。」
林凡覺得這也算一種本事。
符紙鋪夥計皺眉:「你們要買符還是鬧事?」
尋寶攤主指著藥包:「這藥包與我有緣。」
夥計冷笑:「回春鋪送來的貨,跟你有緣?」
灰袍卦修卻盯著林凡:「不是藥。是送藥的人。他身上氣機亂,有外物遮掩。」
鋪子裡驟然安靜,幾道目光同時落到林凡身上。灰袍只消把「外物」兩個字喊出來,周圍的人便已經開始往他袖口和懷裡瞄。
周小石也慌了,手已經摸向袖口那粒靈米,仿佛一粒米真能砸死人。
林凡把手按在櫃檯上,先對夥計說:「藥包看完了嗎?」
夥計愣了一下:「看完了。」
「結錢。」
灰袍卦修皺眉:「我在問你身上外物。」
林凡看著夥計:「回春鋪急件,兩碎靈,蘇掌柜說符紙鋪該給的錢向來不拖。」
夥計臉色一正。符紙鋪可以和散修吵,但不能在眾目睽睽下被人當街說收了貨不給錢。他把兩枚碎靈拍到櫃檯上:「貨清。」
林凡立刻收錢,往後退半步。尋寶攤主急了,伸手來攔。林凡沒有躲,只從櫃沿揀起拆下的藥包封紙,舉給他看。「你說的機緣是這個?」
尋寶攤主手停住。封紙上只有回春鋪記號和「止血散」三個字。藥已經入櫃,符紙鋪也付過錢,他再搶,就是當街搶人家的貨。
灰袍卦修還想開口,林凡先問:「你說我身上有外物,算準收費嗎?」
灰袍卦修一愣。
「不准退錢嗎?」
周圍有人又笑。
林凡往門檻里退了一步:「那便當著夥計再算一次。我站著不動,你若真能指出東西藏在哪兒,我認;若仍只說一句『有外物』,就讓開鋪門,別耽誤人家的買賣。」
灰袍卦修看了看滿臉不耐的符鋪夥計,沒有接。林凡又指了指門外:「羅麻子收了你們的攤錢。你堵著別人的鋪門,讓人做不成買賣,他來了先找誰,你比我清楚。」
灰袍卦修臉色變了,手也隨之按住腰間錢袋。
符紙鋪夥計皺著眉往門口一指:「貨清了,別堵我做生意。」
林凡趁這個空隙,拉著周小石出了門,又沿街走過幾個攤位。周小石回頭三次,直到符紙鋪的黃燈被人群擋住,才敢喘氣,鬆開一直攥著的袖口。「剛才若他們真搶呢?」
「先讓夥計認清貨已經入櫃,再喊羅麻子。」
「你不是最煩他?」
「煩歸煩。羅麻子既收了這條街的牌費,總得偶爾把這點規矩拿出來用一次。」
「剛才那人是不是看出你面板了?」
「不一定。」林凡說,「低端外掛互相干擾,他可能只是看見我身上很亂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
「先記下。」
周小石聽見這三個字,莫名安心一點。林凡掏出日記,在夜市燈下寫:尋寶箭頭,目標會偏;每日一卦,准少嚇多;自動煉丹壺,一冒煙就躲遠。寫到自動煉丹壺時,街邊那隻銅壺又「咕嘟」響了一聲,攤主趕緊往後躲。林凡在「一冒煙就躲遠」後面重重畫了一道。
林凡合上日記。夜市里那些箭頭、卦錢和冒煙的銅壺仍各忙各的。
面板忽然閃了兩下。
【外部噪聲過多】
【建議:遠離低配外掛集市】
林凡很想說他也想。
夜市的笑聲很快又蓋過了方才的爭執。賣舊丹的繼續夸藥,算卦的換了個方向,誰也沒空一直盯著兩個已經把藥送進符鋪的人。林凡剛把日記塞回懷裡,身後那隻銅壺便開始急響。
可剛走出兩步,街邊那個瘦修士嫌壺火不旺,從攤布下摸出一片白紋焦殼,墊進自動煉丹壺底。焦殼邊緣殘著半道白色香紋。
壺身隨即「砰」地炸了一聲。林凡只覺耳邊一震,黑煙已從攤前沖了起來。離得近的人往後擠,他連忙拉住周小石,免得兩人被人群衝散。那片白紋焦殼被氣浪崩向屋檐,翻過一面時,邊緣的白色香紋亮了一瞬。
焦殼擦著林凡身側飛來,他本能地縮了一下胳膊,眼前的破面板卻突然滿是雪花。就在那一瞬,焦殼竟在半空折了個彎,擦過袖口,鑽進衣袖深處。林凡的胳膊一下僵住了。隔著亂晃的黑白雪點,他什麼也看不清,只覺得皮膚上貼了個涼東西,想甩又怕甩進周小石身上。
瘦修士只顧撲向炸開的銅壺,見墊火的廢片飛進人群,罵了一聲便沒再追。周小石卻看得清楚,眼睛一下瞪大。林凡低頭一看,袖口裡正躺著那片指甲蓋大的白紋焦殼。面板慢吞吞彈出一行。
【檢測到未知殘留】
【來源:疑似老爺爺試用版】
袖裡的焦殼貼著皮膚發涼。夜市燈火很亮,面板上的雪花卻一層層往視野中央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