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兩人真正走到門前，回春鋪的燈還亮著。林凡把符紙鋪蓋過印的封紙交給蘇算盤，兩枚送藥工錢仍留在自己錢袋裡。
蘇算盤接過封紙，指腹沿墨印抹了一遍，確認藥貨交清，才把視線落到荷葉包上。「撿東西了？」
林凡老實道：「可能撿了件會說話的破魂器，裡面寄著一道殘魂。」
蘇算盤的手停了一下。
寒舌花從架子後面探出花瓣：「窮。」
這次它罵的可能不是林凡。
蘇算盤把荷葉包放到櫃檯上，沒有打開，只問：「簽了嗎？」
林凡搖頭：「沒簽，只試用。」
蘇算盤臉色稍緩：「試用也要小心。修仙界免費東西不多，免費老頭尤其少。」
林凡深以為然。他把今晚見到的東西一條條寫進日記：尋寶箭頭、每日一卦、自動煉丹壺、殘魂試用版、古香火鋪、北巷井邊。寫到北巷井邊時，紙面忽然濕了一點，像有水從紙背滲出來。林凡手指停住。
蘇算盤也看見了那點水痕，臉色第一次變得很沉。「誰讓你寫這個地方的？」
林凡抬頭：「掌柜知道？」
蘇算盤沒有回答。他把林凡的日記拖到燈下。紙背那點水還在往外洇，邊緣繞開墨字，像一根細線正順著「北巷井邊」四個字往下爬。
蘇算盤抓起一撮乾燥藥灰壓上去。藥灰沒有吸水，反而結成了一粒粒黑珠。
他這才取出銅鎖，啪地扣住藥櫃。「明日別去。」
荷葉包里的白煙輕輕笑了一聲。
蘇算盤看向它：「再笑，我把你塞進灰爐。」
白煙立刻安靜。
林凡把那頁日記紙撕下，單獨壓在瓷碟里。水線仍未停，沿著紙纖維一點點靠近他的指印。
第二日一早，周小石的簽到點也落在北巷舊井。周小石站在回春鋪門口，臉色比寒舌花葉子還白。他手裡攥著小木牌，木牌上浮著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字。林凡看不見完整內容，但面板能蹭到一點殘影。
【今日簽到點：北巷舊井】
【簽到獎勵：未知】
【倒計時：半個時辰】
林凡看向蘇算盤。
蘇算盤正在磨藥，聲音很穩：「不去。」
周小石小聲道：「不去會斷簽。」
「斷。」
「斷簽三天沒有獎勵。」
「命比獎勵貴。」
蘇算盤說完便低頭磨藥，沒有再還價。林凡也不想去。
周小石站在櫃前，手指摳著木牌邊角，半天沒說話。牌上的亮光還在往下縮，他看一眼，便把嘴抿緊一點，最後猛地將牌塞回懷裡，轉身往門外走。
林凡叫住他：「去哪？」
「北巷。」周小石沒有回頭，「你們不去，我自己去。三天不給東西，吃的也沒了，萬一後頭又領著丹呢？我就在巷口簽，聽見動靜就跑，絕不往井下看。」
周小石一口氣說完，腳下越走越快。林凡看見他懷裡的木牌又亮了一下，也想起昨夜紙頁上逼近指印的水線。真讓這孩子一個人過去，井邊若出了事，連個把他拽回來的人都沒有。
林凡嘆了口氣：「去可以。三條規矩。」
周小石立刻抬頭。
「第一，不下井。第二，聽我喊跑就跑。第三，簽不成也不許搶。」
蘇算盤看著他：「你也不許下井。」
林凡道：「我這麼窮，下井還得算繩錢。」
寒舌花輕輕罵：「窮。」
蘇算盤沒有笑，只從櫃檯下拿出一小包石灰粉和一截麻繩。「記下來。」
林凡接過來：「這也要錢？」
「石灰整包一枚半。麻繩用完還回來，不另算。」
「灰若只撒一半呢？」
「剩下那半包也歸你。」
林凡把石灰和麻繩都接穩了：「命貴，東西也貴。」
半刻鐘後，兩人繞進北巷。北巷比南街窄，也冷。青泥鎮其他地方再破，總有人聲和攤味，北巷卻像被鎮子故意忘在背面。牆根潮濕，青苔發黑，一口舊井壓在巷尾，井沿裂著幾道口子。井邊已經有人。
三個散修圍著井口，其中一個正是昨晚那個尋寶攤主。他手裡拿著一根細銅針，銅針一直往井裡偏。
另一個灰袍卦修也在，臉色比昨晚更認真。最後一個人背對林凡，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衫，腰間掛一把舊刀。刀鞘磨得厲害，鞘口纏著獸皮。
林凡只看得出那把刀很舊。鞘口的獸皮被拇指磨得發亮，刀柄纏布也換過幾層；至於是什麼鐵、有沒有暗傷、能承多少靈力，他隔著刀鞘看不出來。
周小石一見尋寶攤主，立刻往林凡身後躲。
尋寶攤主也看見了他們，眼睛一亮：「又是你。」
林凡很想說不是。但人已經到了。
灰袍卦修盯著周小石：「簽到的？」
周小石臉色一變。林凡把他往後擋了半步。
灰袍卦修笑：「別緊張。青泥鎮有點東西的人多了，簽到不稀奇。稀奇的是你們敢來北巷井。」
舊刀青年終於轉過身。他年紀不大，眉形平直，眼窩略深，臉和露在短衫外的小臂都曬得比領口下的皮膚深些。人站得松，搭著刀鞘的手卻一直沒有挪開。他先掃過兩人的手，再看林凡肩後的藥簍。
尋寶攤主道：「韓七，這井下的東西我們先看見的。」
那舊刀青年只偏了偏刀鞘，聲音很平：「井不是你的。」
「銅針指了這裡。」
「刀沒答應。」
尋寶攤主臉色難看，卻沒敢再往前。林凡看了韓七一眼，面板沒有提示，視野里也找不到外掛殘影和機緣將成時的牽引，乾淨得離譜。
周小石小聲道：「韓七。北巷一帶都知道的刀修，靠刀吃飯。」他頓了頓，又壓低聲音：「無掛。」
「無掛？」
「嗯。」
韓七隻橫了橫刀鞘，尋寶攤主的手就縮了回去。林凡再看那把舊刀時，「無掛」二字已經和「弱」對不上了。
井下忽然傳來一聲輕響，像有人敲了一下石壁。周小石手裡的木牌亮了。
【簽到條件：觸碰井沿】
簽到只差伸一下手，荷葉里那縷殘魂昨夜說的「會死人」，卻還在林凡耳邊。
林凡按住周小石的肩：「等。」
尋寶攤主卻等不了。他銅針抖得越來越厲害，眼裡全是貪意。「下面有東西。」
他說完就要往井沿探手。韓七抬刀，刀鞘橫在他手腕前。「別碰。」
尋寶攤主怒道：「你憑什麼攔我？」
韓七道：「井裡有線。」
林凡順著他目光看去，這才發現井沿裂縫裡有幾根極細的白絲，像濕頭髮一樣貼著石縫。如果不仔細看，手一按就會沾上。
尋寶攤主握針的手往回縮了半寸，嘴上還硬：「你嚇唬誰？」
灰袍卦修忽然低聲道：「卦象變了。」
下一刻，井下傳來一聲很輕的抽噎，像有人在井底忍了很久，終於沒忍住。
周小石臉白了：「我不簽了。」
林凡立刻道：「走。」
可尋寶攤主已經把銅針往前送了。他的臉還朝著韓七，像是要讓韓七看清，自己不過碰一下，能出什麼事。針尖剛貼上井沿，裂縫裡的白絲便猛地彈起，一圈纏住他的手腕。那人臉上的硬氣還沒退，手已被拽了下去，胸口撞到井沿，慘叫聲一下變了調。
韓七一步踏前，舊刀出鞘，刀背重重砍在尋寶攤主肘彎。那人整條胳膊被打得彎了過來，身子也跟著朝旁邊一歪，硬生生離開井口半尺。林凡來不及看他有沒有站住，只見更多白絲貼著地面爬出，趕緊扯開石灰包，朝眾人腳邊撒去。
白絲貼地蔓出來，被石灰一蓋，顯出一條條扭動的痕跡。周小石嚇得往後跳，正好避開腳邊一根。面板這才慢半拍彈出。
【檢測到外部誘餌】
【類型：殘魂牽絲】
【建議：不要下井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