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板這句提醒跳出來時,尋寶攤主的手腕已經青了一圈。林凡把擋住視線的提示撥開,眼角正好瞥見灰袍卦修抬腳要跑,腳踝卻被一根白絲纏住。那人撲倒在地,兩手扒著石縫,鞋底仍一寸寸往井邊滑。
韓七反手一刀,刀鋒擦地斬斷白絲。灰袍卦修腿上一松,連忙爬起來,沒站穩又跌了一下,最後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退到牆邊,貼著牆喘氣。林凡這才拉緊周小石,帶著他往巷口退,生怕這孩子一腳踩上灰里還在動的細絲。
兩人退到巷口時,周小石的木牌忽然亮了一下。
【簽到失敗】
【額外獎勵:井邊濕石一枚】
牌光晃了一下,一塊潮濕的小石頭便掉進周小石掌心。他方才還怕丟命,這會兒看見牌上有額外獎勵,手比腦子先伸了出去。等接住才發現,不過是一塊兩指長的濕石,握在手裡涼冰冰的。周小石翻過來看,又翻回去,表情複雜得像被命運塞了一口冷粥。
林凡道:「不錯,至少沒掉進井裡。」
周小石張了張嘴,最後還是把潮濕石頭攥緊。韓七收刀入鞘,徑直走到林凡面前。「你剛才撒石灰,是早知道?」
「蘇掌柜給的。」
「我問你是不是早知道。」
林凡停了一下:「知道不乾淨,不知道是什麼。」
韓七盯著他,目光不偏,像刀背壓在脖子上,不鋒利,卻沉得讓人很難裝作沒聽見。「你身上也不乾淨。」
周小石立刻急了:「他是窮,不是不乾淨!」
林凡把藥簍帶子往肩上提了提,沒有順著他的話交底:「剛才你也攔著人不讓碰井,怎麼單問我?」
韓七看了眼周小石手裡的木牌:「剛才這塊牌一亮,你就按住他,不讓他碰井沿。你連它給的提示也信不過?」
井邊哭聲又響了一下,韓七轉身:「別再靠近這口井。」
林凡問:「你呢?」
「有人被拖下去過。」
「你認識?」
韓七沒有回答,只把舊刀按了按。
韓七重新拔刀,用刀尖挑起一截斷絲。白絲離開地面仍在扭,碰到刀背便冒出細小水珠。他把刀壓進石灰里,絲線才蜷成一團,不再往人手上纏。「拿瓦片蓋住,別用手。」他對灰袍卦修道,「到巷口守著,看見巡街的就喊。」
灰袍卦修剛吃過虧,這回一句也沒爭。
尋寶攤主靠牆坐著,手腕已腫起一圈。他看見自己的銅針落在井邊,眼神還往那邊飄。
韓七用刀鞘把銅針掃遠:「再撿,我不救第二次。」
那人的手終於縮回懷裡。
韓七讓灰袍卦修扯來布條,替尋寶攤主扎住手腕。那卦修一邊包一邊往井口看,結打到一半便想鬆手,韓七用刀鞘在他手邊一壓:「紮緊。人扶到巷口,等巡街的來。」
尋寶攤主疼得吸氣,這回沒有再惦記銅針。灰袍卦修架住他的胳膊,兩人挪到巷口才停下。韓七看他們離開了白絲能碰到的地方,這才收刀跟上林凡。
「你也回藥鋪?」林凡問。
「買藥。」
「給誰?」
韓七朝身後偏了偏下巴:「別人。」
回去路上,林凡先把濕石封進布袋,繫到周小石腰側:「發熱、滲水,或是表面又有動靜,立刻解下來放地上,別攥著。」他又讓周小石把井邊的事從頭說一遍。周小石說到白絲時漏了石灰,韓七在旁補了一句:「刀只能斷一息。」林凡記在心裡,等回到鋪里再落筆。
周小石低頭看著腰側的布袋:「今日沒簽成,後頭三天也不給獎勵。就撿回來這麼一塊石頭。」
林凡想起尋寶攤主腫起的手腕,仍有些後怕:「幸好剛才拉住你了。真纏上那麼多白絲,往哪兒跑?」
周小石沒有再爭,只隔著布袋摸了摸那塊濕石。
到回春鋪門口時,寒舌花遠遠看見他們,花瓣一抖。「窮。」
林凡把剩下的半包石灰和沒用上的麻繩放回櫃檯:「井邊用了半包。剩下的怎麼記?」
蘇算盤收起麻繩,指節在半包石灰上點了點:「麻繩還回來,不另算。石灰開了包就按整包記,一枚半。剩下的先放柜上,下次還是撥給你。」隨後,他才看向跟進門的韓七。
「買藥?」
韓七道:「給別人。」
「那更貴。」
韓七皺眉,卻沒有走。
回到回春鋪後院,林凡先把五枚碎靈倒在桌上。三枚來自米行,兩枚是送藥工錢。
蘇算盤把工簿翻到前一頁,指尖點了兩下:「前三日的藥和飯,三枚半;今日石灰,一枚半。」
林凡看著桌上的五枚,伸手往前推了一寸,又停住。
「還嗎?」蘇算盤問。
林凡把錢重新收進袋裡:「先留著。預展牌要二十枚,今晚若再出事,也得有錢買藥。」
蘇算盤沒有勸,只在那行後添了日期。
周小石把濕石布袋放到桌角:「我的呢?你總不能只記韓七的刀。」
林凡攤開日記,又將瓷碟里的舊井散頁挪到手邊,在空白處補了「北巷舊井」四字,隨後記下:石灰能照出白絲;韓七的刀只能斬斷一息;濕石發熱時立刻扔遠,眼下還不知道它會把什麼引來。
周小石探頭看了半天:「沒寫我今日少領了一次?」
「那是你記得最牢的事,用不著我替你記。」
荷葉包里的白煙忍不住道:「老夫教的避氣法呢?」
林凡在頁角添了一句:借水缸、舊幡和香灰,成過一次;離開這些東西以後未試。
「還有老夫名號,白鹿真人。」
「白鹿。」林凡寫完,把散頁仍壓回瓷碟,才合上日記,「夠了。真出事時,能救命的先記;你從前多威風,等你自己想全了再說。」
韓七伸手把濕石布袋推遠半尺:「它若再熱,我先斬線。」
周小石按住布袋:「先喊我。我自己的東西,我知道往哪扔。」
蘇算盤從藥櫃下取來一隻干瓷碟,放到離日記三尺遠的窗邊:「石頭放這裡。布袋只開一角,今晚誰也不貼身帶。」
周小石沒鬆手:「它是簽到給我的,放在外面要是被風吹壞了呢?」
「石頭怕風,你比它更像石頭。」蘇算盤用指節敲了敲瓷碟,「真裂了,先賠你一隻碟。」
「我不要碟。」
「那便別裂。」
周小石被這句話堵得半晌沒出聲,最後還是把濕石連同布袋放進碟里,只把袋口扯開一指寬。石面沒有發光,也沒有再冒出井邊的白絲,仍舊濕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。
林凡把日記壓到桌子另一頭,荷葉包掛去梁下。三樣東西分開以後,窗紙先動,濕石卻沒動。
「看見沒有?」周小石立刻道,「它現在很老實。」
韓七道:「井邊也老實過。」
周小石又把手縮了回去。
這時,瓷碟里的散頁上,「北巷舊井」四個字旁邊忽然又滲出一點水痕。
不多,卻足夠讓所有人安靜。蘇算盤伸手按住散頁,指尖沾了一點水,聞了聞。「井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