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七握住刀柄。
白鹿殘魂在荷葉里輕輕道:「它記住你了。」
林凡看著那點水痕,心裡一沉:「井裡的東西?」
白煙道:「那批古香不是尋常祭香。制香時摻過一隻破爐的灰,想借爐火替人承願。爐毀以後,願沒燒盡,反而全凍在香灰里。」
蘇算盤起身去前鋪,取來一本封皮發黑的舊簿。翻到三年前時,有兩頁粘在一起,他用指甲沿紙邊慢慢分開,露出一點褪色的白香末。紙上寫著三個人名,兩人後面標了「死」,第三人後面是個「瘋」字。林凡看著那三行字,再低頭看瓷碟里的水痕,手不自覺地往回收了些。
「回春鋪收過一批北巷古香。」蘇算盤道,「第三個人關死倉門,獨自拆了香盒。找到時,兩手死死捂著耳朵,十指摳在髮根里,說有人在櫃後哭。」
林凡看向荷葉包:「香爐碎片後來去了哪?」
白煙沒答。
蘇算盤替它答:「不見了。自那以後,倉里偶爾有哭聲。」
寒舌花這次聲音很輕:「窮。」
蘇算盤道:「我不碰,是因為碰不起。你昨夜剛寫下井名,水便從紙背滲出來。我不知道它認的是字還是人,只知道這頁已經把水痕帶進了鋪里。」
林凡低頭看了一眼日記。那頁已經撕下封進瓷碟,指尖卻還記得水線往前爬的涼意。
韓七忽然開口:「倉庫在哪?」
蘇算盤看他:「你想管?」
韓七道:「井邊被拖下去的人,可能和這批古香有關。」
林凡看向他:「你認識那人?」
韓七的目光仍落在那本舊簿上,始終沒有答話。林凡見他不肯說,也只好收住了追問。
周小石守著窗邊的瓷碟,手剛搭上布袋便縮了回去:「它熱了。」
三個人都看向他。
周小石趕緊將瓷碟端到桌上,捏住布角,把袋口拉開。濕石露出來的剎那,石面閃過一幅很淡的舊影:藥櫃,還有一隻破香爐。
周小石愣了愣:「這畫面怎麼會動?」
蘇算盤臉色更沉。「倉庫。」
林凡把濕石閃出的藥櫃畫在散頁背面,又寫了一句:獎勵雖小,能照出舊影。墨干以後,他仍把散頁壓回瓷碟。
周小石湊過來看見,居然有點高興:「小也是有用?」
「看怎麼用。」
蘇算盤把舊簿收回去:「這道水痕已經沿你的日記頁找來。你今晚若離鋪,它未必留在倉里;守在有封符、有銅秤的地方,反而比把它帶上街穩。」
林凡看向倉庫的方向:「你讓我留在那裡面看一夜?」
「今晚門不閉,韓七守門,我在前鋪。」蘇算盤道,「你別開盒,水痕一動便喊人。」
林凡看向韓七。韓七按住刀鞘:「我守門。真有東西拖你,先拽你出來。」
林凡心裡仍舊發怵。三年前那個人也只是開了一回盒,後來便瘋了;可這道水痕已經追進日記,眼下轉身出鋪,也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。門外有韓七,前鋪還有蘇算盤,總比自己背著藥簍在街上等它找來強。他又看了一眼那本舊簿,將水痕將要爬到的位置記住,才又轉向蘇算盤。
蘇算盤從櫃下取出一枚銅鑰匙,壓在值夜紙邊,卻沒有遞過來。「倉庫夜值,做完一夜結三枚。鑰匙、燈和鋪里准用的東西,等正式交班時一併點給你;現在不許先揣走。」
三枚只寫在紙上,還沒落進錢袋。林凡看了看鑰匙,又看了看值夜紙,沒有伸手。預展牌的缺口與那道井水痕都在,夜裡這趟活他已經推不掉。「先說好,鬧鬼加錢。」
蘇算盤點頭:「若真鬧,另算。」
林凡忽然不太喜歡這個「另算」。因為在青泥鎮,另算通常意味著更貴。
前鋪開始上客時,林凡把日記收進懷裡,撕下的散頁仍壓在瓷碟中。他隔著衣襟按了按冊子,想起那條往指印上爬的水線,心裡還是發涼。面板也彈出一行。
【新工具:修仙日記】
【功能:暫無】
【備註:至少比你腦子清楚】
林凡看著最後一句,覺得自己的破掛越來越像蘇算盤。這不是好事。
林凡在倉門草圖上點了三處:韓七在門外,周小石守濕石,蘇算盤留前鋪。
蘇算盤掃見後,朝前鋪指了指:「我還得看著前頭。有事就大聲喊,別指望我時時盯著你。」
看夜還沒交班,林凡先往符紙鋪去。錢袋裡那五枚碎靈,本是往二十枚牌錢上攢的;可今晚要進鬧鬼倉庫,腳上總得留一樣能把自己拖回門外的東西。
周小石跟在旁邊,走出幾步還回頭看了眼鋪門。那枚濕石照蘇算盤的話留在窗邊瓷碟里。韓七也跟著,理由很簡單。「買刀油。」
林凡看了一眼他那把舊刀。「符紙鋪賣刀油?」
「旁邊賣。」
符紙鋪旁果然掛著一塊「刀油」小牌。韓七已經往那邊走去,腳步放得不快,林凡和周小石也跟了上去。
符紙鋪白天比夜裡更吵。門口有人試火星符,火星沒打到木樁,先燒了自己袖子。圍觀的人立刻往後退,退完又笑。
夥計還是昨晚那個硃砂手指的年輕修士。他看見林凡,眉頭一挑。「回春鋪又送藥?」
「買符。」
夥計眼神立刻熱情了一點。「低階輕身符三枚碎靈,止血符五枚,火星符兩枚。三張起買,可以送一張試符木牌。」
林凡問:「瑕疵符呢?」
夥計的熱情掉了一半。「瑕疵符不保用。」
「我保不起好用的。」
夥計從櫃檯下面拖出一個竹籃,裡面堆著一疊邊角發皺、硃砂深淺不一的符紙。「瑕疵輕身符,一枚碎靈一張。可能慢半拍,可能偏方向,可能只輕一隻腳。火路斷糊、連亮不亮都看運氣的,半枚;主紋還全、只是出火偏向的,也得一枚。」
周小石聽得直縮脖子:「這也有人買?」
夥計道:「窮人買,賭命的人買,覺得自己運氣好的人也買。」
林凡看向周小石。
周小石立刻道:「別看我,我現在運氣不好。」
韓七拿起一張瑕疵輕身符,看了一眼符紋。「這張能用。」
夥計不樂意了:「你還懂符?」
「畫符的門道我不懂,落筆穩不穩,還看得出來。」韓七道。
韓七把符紙翻過來,指給林凡看。前面幾筆硃砂壓得勻,到了邊緣,才有一處很淡的斷點。「斷在收筆,前面幾筆都穩。像是畫到最後手腕偏了一下,不像整張都沒畫好。能用,究竟往哪邊偏,還得試。」
夥計的嘴抿了起來。林凡把符紙湊近,順著前面幾筆往下看,總算認出了收筆處的缺口。若只讓他自己挑,多半連這點斷痕都看不出來。他把那張符留下,又請韓七挑出兩張,三張分開放著,沒往一處疊。
夥計有點不高興:「讓他挑就不是這個價了。」
林凡道:「那我自己挑。」
他說著伸手去拿最上面一張。夥計看了一眼那張符,臉色微妙。林凡立刻把手縮回來。「看來這張不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