夥計瞪著他伸了一半的手，沒有接話。
周小石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。林凡最後花三枚碎靈買了三張瑕疵輕身符，又用半枚買下一張糊墨火星符。符紙邊角完整，火路中段卻有一筆墨跡糊開。東西離櫃前，他當面數清：輕身符三張，糊墨火星符一張。
錢袋裡還剩一枚半碎靈。
夥計把四張符分開包。三張輕身符各在紙角點了不同墨記，糊墨火星符則單獨夾進硬紙。「瑕疵貨離櫃不退。」他說，「輕身符一枚一張；這張火路糊在中間，還沒試過能不能亮，才收你半枚。買了再試，滅著出來也不退。」
林凡讓他把這句也寫在封紙背面。
夥計看了他一眼，還是落了字。
韓七先攔住他的手，從地上撿起一片沒有硃砂的廢紙角，夾在指間，慢慢做給他看。「手抬到這裡，氣送進去，符紋一亮就松。別捨不得放。」
林凡空手照做了兩次，抬手、松指都還利索；真取出那張花了半枚碎靈的糊墨火星符，指腹一碰到粗糙符紙，心裡還是有些緊張。靈氣送進去，中段糊開的墨痕先紅了，他看著那一點紅光，竟忘了立刻鬆手。直到熱意燙上指尖，他才趕緊依著韓七的動作放開。
火星貼著指尖歪斜竄出，掠過袖口，撞在木樁旁的水缸上，呲地滅了。林凡把手往懷裡一收，指尖還在發麻。殘符則在半空捲成黑灰，飄到鞋邊，半枚碎靈就這樣燒沒了，再沒有第二次可試。
韓七看了一眼他燒破的袖口：「還是慢，但沒先燒手。」
周小石蹲下捻了捻灰：「剩這麼多，能不能再點一次？」
符紙鋪夥計把他的手拍開：「硃砂路已經斷盡，只剩紙灰。再灌氣，先燒你指頭。」
林凡讓周小石把灰放回地上，又攤開自己的兩隻手。右手指尖仍在灼麻。真到了窄巷，他若還像方才一樣遲疑，火星偏向哪裡便沒人說得准。
他捻起一點紙灰，夾進當日那頁，又把韓七方才挪步的位置畫在旁邊。寫到燒袖口時，他下意識摸了摸還在發麻的指尖，添上一句：「看見紅光就得鬆手，半枚碎靈已經燒了，別再搭上一隻手。」
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，符紙鋪後面走出一個胖青年，臉上肉長得飽滿，新法袍的領口抵著下巴。他用手背頂開擋門的帘子，腰間三隻符囊擠在一處，走起路來輕輕相碰。一看見林凡手裡的瑕疵符，他便笑了。「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敢用符。」
夥計低聲道：「趙家旁支，趙明。」
林凡心裡嘆氣。姓趙。這一個字在青泥鎮比瑕疵符還容易炸。
趙明拿起一張完整輕身符，在指間晃了晃：「一枚一張的瑕疵貨，也敢拿來逃命？」
林凡道：「完整符三枚。我這條命暫時只配一枚。」
旁邊一有人笑，趙明手裡晃著的完整輕身符便停住了。他臉一沉，把符往腿上一拍，朝林凡肩頭撞來。「那我替你試試。」
韓七手剛落到刀柄，林凡已經把瑕疵輕身符拍在左腿上。符光只亮了一邊，左腿一下輕了，右腿卻還沉在原地。他沒料到兩條腿會差這麼多，身子猛地往旁邊歪去，慌忙伸手夠住櫃沿，才沒有一頭摔下。
這半步滑得難看，卻恰好讓開趙明撞來的肩膀。趙明用了完整輕身符，沖得比他更快，眼前的人忽然沒了，想收腳已經來不及，肩頭結結實實撞上了試符木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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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樁紋絲不動。
笑聲更大了。
林凡扶住櫃檯：「能躲。值一枚。」
趙明捂著肩，盯了他幾息：「出了這間鋪子，你再算算值不值。」
夥計低頭整理符紙，假裝沒看見。韓七也鬆開刀柄。周小石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，又趕緊躲到林凡身後。
趙明還想發作，門外忽然有巡街修士經過。他冷哼一聲，丟下一句「等著」，轉身走了。
林凡看著他的背影，在剛才那頁末尾補了一句：趙明怕人笑他，越有人圍觀，越容易先動手。
周小石問：「你怕他？」
「怕。」林凡說，「但怕也不耽誤記下來。」
韓七看了他一眼：「你剛才可以讓我擋。」
「他本來就是沖我來的。」林凡收起日記，「你若拔了刀，他回去添油加醋，連你也賴上。我能躲開，何必再把你拖進來？」
韓七皺眉：「躲不開呢？」
林凡朝自己的破袖口看了一眼：「那還得請你幫忙。」
在青泥鎮，能讓一隻腳跑快一點，也已經算本事。離開符紙鋪前，林凡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瑕疵符竹籃。
竹籃里的符紙皺巴巴疊在一起，每張壞處都不同。林凡把剩下兩張的符路、硃砂深淺和紙角重新看了一遍，又分別折出不同記號，免得臨戰摸錯。
韓七看見他在分符，便指了指其中一張：「壞處記清。臨到用時，別指望它忽然變好。偏一條腿的符，你就得給那條腿留地方。」
林凡聽懂了，往符紋旁添了幾筆，把方才一條腿輕、一條腿沉的難受勁也記下。兩張未用的符還得各自留意，不能因為同在一隻籃子裡買來，就當它們壞在同一個地方。
回春鋪就在前面，倉庫看夜就在今晚。林凡摸了摸懷裡剩下的兩張瑕疵輕身符，忽然覺得自己有了一點底氣。很少。少到只夠輕一隻腳。
林凡沒能平安走到回春鋪。趙明走得很快，麻煩來得更快。他們剛拐過符紙鋪後巷，兩個趙家雜役就從巷口堵了出來。一個手裡拿棍，一個手裡捏著火星符，都沒先問話，目光倒先落到他腰間的符袋上。周小石立刻往後退。後面也有人。
尋寶攤主站在巷尾，手裡銅針晃來晃去，臉色還有些發白，顯然北巷井邊的傷沒好，但這不妨礙他來湊熱鬧。「趙公子說了，讓你把剩下的瑕疵輕身符留下，再賠禮。」
林凡看著他：「你現在替趙家跑腿？」
尋寶攤主冷笑：「識時務。」
周小石小聲罵：「沒骨氣。」
尋寶攤主臉一沉：「簽到小鬼，你也別急。」
韓七往前走了一步。
拿棍的趙家雜役立刻緊張：「韓七，這事和你沒關係。」
韓七道：「路窄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你擋路了。」
韓七連刀都沒碰，兩個雜役已經各往旁邊挪了半寸。林凡抬手按住他的刀鞘，沒有讓他先出手。韓七若先拔刀，趙明回去便能把麻煩全推到他身上。
他低聲道：「我先試。」
韓七看他一眼：「躲慢了會受傷，別硬扛。」
「知道。」林凡盯著對面的棍頭，「我試著躲，真不行還得靠你。」
林凡摸出第二張瑕疵輕身符，卻只夾在指間，沒有先催。瑕疵符能撐幾息都說不準，先亮起來，對面只需等它自己燒完，他便白花一枚碎靈。
周小石盯著符紙：「你上一張輕左腿，這張萬一也輕左腿呢？」
「那就往左躲。」
拿棍雜役先逼上來，棍頭直點林凡胸口。林凡照著踏風步殘抄里記下的半步側身，勉強讓開，後背也被逼到了巷牆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