捏火星符的雜役等的就是這一刻。他指間靈力一催，完整符紋同時發紅，火星脫紙而出。
韓七提醒：「貼牆！」
林凡這才把瑕疵輕身符拍上右腿。符紙一亮，右腿驟然輕了，身子又往旁邊歪。這回他有了先前的教訓，死死踩住左腳，讓右腳貼著牆根滑過去。肩背蹭上粗磚，磨得他一陣發疼，可總算從火星迎來的方向讓開了。
火星擦過肩側，撞上巷牆時轟地炸開，半塊舊磚當場崩碎。林凡縮著脖子，連頭都不敢回，耳邊儘是碎石落地的響聲。
燒紅石屑從後頸掠過，落地還在冒煙。林凡右腿上的符紙也隨之焦黑脫落。
周小石趁亂抓起地上一把灰，朝尋寶攤主臉上揚過去。
尋寶攤主慘叫：「你敢！」
周小石轉身就跑，邊跑邊喊：「我沒簽到都敢！」
林凡差點被這句喊破功。拿棍雜役第二棍橫掃，林凡這次躲慢了半拍。棍身浮著一層薄黃靈光，尚未碰到衣服，壓來的勁風已經把牆邊竹簍掀翻。棍頭擦過他小臂，疼得他眼前一黑。不像斷骨，但肯定青了。
疼痛讓他的動作亂了一瞬，面板也在這時彈出。
【檢測到外部戰鬥】
【建議：不要挨打】
林凡很想把面板按進牆裡。他咬牙摸到最後一張輕身符，指尖碰著紙角，又硬生生鬆開。今晚倉庫里有什麼還不知道，這張退路不能全填在巷子裡。
拿棍雜役以為他怕了，追上前一步。林凡左手往牆邊一撥，翻倒的竹簍擦地滾開，簍底積灰迎面撲起。雜役下意識閉眼，手裡的棍也偏了一下。韓七趁著這個空當上前，刀還留在鞘里，鞘尾已敲中對方膝後。那條腿猛地一軟，雜役往前跪倒，想拿棍撐住身子，棍頭卻在石板上滑開，膝蓋結結實實磕在地上。
火星符那個見勢不妙想退，韓七看都沒看，刀鞘反手一橫，擋在他喉前。「路讓開。」
火星符雜役吞了口唾沫，慢慢往牆邊挪。
林凡扶著牆，右腿發飄，小臂疼得厲害。他沒有追，也沒有放狠話，只對周小石說：「走。」
周小石從巷尾跑回來，臉上還有灰，眼睛卻亮。「我剛才有用吧？」
「有。」林凡說，「灰撒得不錯。」
周小石立刻挺胸。
韓七看了他一眼：「下次撒完別喊。」
周小石的胸又縮回去一點。
回春鋪里，蘇算盤看見林凡捂著小臂進門，第一句話不是問誰打的。「傷哪裡？」
「小臂。」
「骨頭？」
「應該沒斷。」
蘇算盤讓他坐下，拿來一盆藥水。藥水一碰皮膚，林凡疼得差點站起來。
寒舌花在旁邊罵：「窮。」
林凡咬牙：「我受傷你也罵？」
寒舌花細聲細氣：「窮還傷。」
林凡沒力氣同一朵花爭。蘇算盤檢查完，開始算藥錢。止痛散半份一枚，活血膏一指兩枚，繃布半枚，共三枚半。
「我這是輕傷。」
「輕傷也是傷。」
林凡盯著最貴的那項，問能不能省掉活血膏。蘇算盤將藥盒合上，示意他抬抬右手。林凡只抬到一半，臂上便疼得使不出力，手又垂了下去。
「省得下。」蘇算盤道，「三日內運氣都疼，七日別搬重物。你今夜還要看倉，真有東西撲過來，這隻手也得這麼慢慢抬。你自己選。」
林凡看了看發青的胳膊，再看那隻合上的藥盒，最後還是把手放回桌上：「用吧，別省了。」
韓七從懷裡放下一枚碎靈：「剛才我出手晚了。」
「你沒義務替我擋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韓七看著他的傷臂，「你也沒把我推到趙家前面。」
周小石猶豫半天，也放下半枚：「我剛才也撒灰了，算……算我半枚。」
蘇算盤把兩人推來的碎靈一併收下，只對林凡道：「還差兩枚，往後從你的工錢里出。」林凡買符後剩下的一枚半仍壓在錢袋底，沒有動。
錢寫完，傷還沒處置完。蘇算盤捏住林凡右腕，讓他先屈指，再翻掌。五指都能動，骨頭沒有錯位；小臂外側卻浮出一道斜長青痕，正好與棍頭擦過的方向一致。棍上那層黃光沒有正面撞實，仍把皮下震得發硬。
「七日不搬重物太久。」林凡試著還價，「三日？」
「你可以三日後搬。」蘇算盤把活血膏抹開，「搬裂了再付一遍。」
藥膏剛壓上青痕，冷意先鑽進去，隨後才泛熱。林凡右手條件反射地一縮，被蘇算盤扣住腕子。「別動。」
「這藥為什麼比挨棍還疼？」
「因為棍子不負責治你。」
周小石在旁邊聽得齜牙，悄悄把自己的手往袖中藏。韓七卻盯著那道青痕看了片刻：「對方收棍慢。你若再退半步，擦中的會是腕骨。」
林凡摸了摸符袋。方才貼在右腿上的一張已經落在後巷，袋裡只剩最後一張瑕疵輕身符。韓七說得沒錯，他剛才仍慢了半步。
蘇算盤最後纏緊繃布，打結時避開了靈氣外支經過的位置。「今晚還看夜嗎？」
林凡低頭看著包好的手。疼是實打實的，藥錢也不會少；可倉庫那三枚碎靈還沒拿穩，今夜若退活，看夜的錢同樣沒了。「看。」
蘇算盤皺眉：「這隻手抬起來都費勁，真有事怎麼辦？」
「我小心些。」林凡把傷臂貼在身側，「有動靜就往門外跑，不拿這隻手硬撐。」
寒舌花：「窮。」
林凡點頭：「對。」
他第一次覺得這朵花罵得像提醒。面板這時又彈出一行。
【檢測到傷口附近外部殘留】
【氣味：井水】
林凡低頭看向小臂。繃布邊緣，藥膏的苦味下面，果然壓著一點潮濕的冷氣。井裡的東西已經鑽進了傷口。
蘇算盤包紮完，沒有準林凡回柴房強練，只讓他坐在櫃邊試著引一口氣。
林凡按《青木鍊氣訣》走已經認熟的主路。丹田至肋下的一圈仍能閉合；靈氣一旦分向右臂外支，傷處便像被細線勒住，指尖立刻發麻。
「主路沒斷。」蘇算盤按住他的手腕，「傷的是催符、持物要走的臂支。今晚若還要看倉，右手會慢。」
林凡當即收功，沒再往右臂送氣。
周小石站在門邊道：「先吃飯。我再去打聽羅麻子那邊的動靜。」
林凡點點頭，仍坐在櫃邊等飯。端來的是一碗很稀的靈米粥。蘇算盤說，這是倉庫夜值的守夜飯，記在鋪里用度，不另收費。
林凡端著碗，確認了一遍：「這碗粥不收我錢？」
「不記。」
他喝下第一口，仍覺得蘇算盤可能在別處等著。
寒舌花從架上探出花瓣：「窮。」
這才正常。
周小石蹲在門檻邊啃饅頭，韓七靠牆擦刀，蘇算盤在櫃檯後翻舊簿。
周小石數了兩遍手裡的饅頭。蘇算盤看見，只把碟里最薄的鹹菜往門檻邊推了半寸。
林凡沒點破，低頭又喝了一口粥。
周小石忽然說：「我下午又聽見一個消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