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間麻繩驟然繃緊。林凡被韓七拽得倒滑出去，鞋底才離開櫃前，三根白絲便從縫裡彈出，擦過鞋尖，釘進木板。油燈晃得幾乎熄滅。他肩背撞上門框，右臂傷處跟著一抽，疼得眼前發黑。
「暗格！」周小石不知什麼時候從前鋪跑到了院裡，雙手攥著發亮的濕石：「柜子後面還有一層，我看見了！」
蘇算盤披著外衣站在他身後，臉色比櫃門還黑：「誰讓你過來的？」
「石頭先亮的。」
倉里的哭聲停了，換成老人低低的笑。「小友，老夫冷。」
林凡扶著門檻坐穩：「我也冷。」
「老夫苦。」
他看了看自己裹著藥的右臂：「排隊。」
蘇算盤抓起門外那杆舊銅秤，秤砣上刻著回春鋪的印。他把秤橫在門口，沉聲道：「倉里的東西，不出此門。」
第三排第七櫃慢慢張開。一縷白絲垂在櫃門外，絲尾吊著一小片焦黑的香爐碎片。碎片只有指甲大，中間卻透著一點溫白的光。
周小石懷裡的濕石猛地發燙：「就是它！剛才石頭裡照出來的就是這塊。」
荷葉包里的白鹿殘魂終於急了：「那是老夫舊爐一角！」
林凡喘勻了氣：「取下來會怎樣？」
「可助老夫恢復記憶。」
「我問我會怎樣。」
白煙滯在半空。
韓七把刀拔出一寸。白鹿殘魂立刻改口：「會沾一點願念。只是願念，不妨事。」
林凡看向蘇算盤。
蘇算盤盯著那根白絲：「鋪子三年前收過這批古香。誰私自把東西拿走，它就跟誰走。」
「這批古香要怎麼處置，才肯放過人？」
「把碎片湊齊，連同古香一起燒；或等三日香期到了，白絲若自行退淨，再由鋪子開爐焚掉。」
「還有呢？」
蘇算盤沒有立即答。
櫃裡老人替他說了：「還可以找個人，替你拿。」
白絲輕輕一擺，竟繞過林凡，朝周小石探去。
韓七的刀出了鞘。刀鋒貼著周小石肩側落下，只斷白絲，不碰爐片。周小石一屁股坐倒，濕石險些脫手。
斷絲落地後仍在扭動。蘇算盤把秤砣往門檻上一壓：「東西進了回春鋪，香期未到，不許自行擇主。」聲音不高，秤桿上的舊紋卻同時亮起。白絲被壓得往回一縮。
林凡看著白絲縮回櫃縫，才把繃緊的背稍稍鬆開。它認回春鋪的舊印，銅秤能把它擋回去；方才那句「找個人替你拿」，也得有人真肯伸手才行。林凡扶住還坐在地上的周小石，朝後推了推：「別聽它的。我們都不拿，誰也不替誰頂。」
韓七沒回頭，刀尖卻往旁邊移開半寸。
蘇算盤讓周小石退到倉門外的石階後，自己從鋪里取來空藥壇和三張封壇符紙。符紙還沒有催動，紙角完整，朱紋也沒有斷。他將罈子暫放在身旁，展開三張符紙。林凡看清朱紋，才知道掌柜這回拿的都是好符。
蘇算盤道：「白絲怕刀，壇口得由我來封，林凡一隻手又傷著。」他把符紙壓在空壇旁，「韓七，你替他把白絲壓開，別讓刀碰爐片。」
韓七將刀鋒轉向地面：「知道。」
林凡聽著兩人的話，忽然問：「三年前那個瘋掉的看夜人呢？」
「離開青泥鎮了。」
「那東西後來纏上他沒有？」
蘇算盤看了藥櫃一眼：「纏過。他開了盒，卻沒拿走爐片，古香既盯著他，也沒有放過鋪子。蘇家花了二十幾枚碎靈，才讓人把他送出古香能追到的地方。」
「能活嗎？」周小石問。
「送走時還活著。」
蘇算盤只說送走時還活著，沒說後來。周小石不再問了。
荷葉包里的白鹿殘魂卻在這時插話：「若是老夫的半句鎮魂訣，當年或許能救他。」
林凡側過臉：「你三年前在哪裡？」
白煙不動了。
「又不記得？」
「魂魄殘缺，舊事難全。」
「那就別拿舊事替口訣抬價。」
爐片尚未封，櫃中白絲便已沿著地板縫一根根伸長。它們繞開銅秤最亮的地方，專朝周小石與林凡受傷的右側探。
韓七把刀鞘換到左手，刀鋒落得更低。林凡也把右臂藏到身後，只留左手在前。
周小石想站起來幫忙，被蘇算盤一木尺敲回門外：「你連一層都沒站穩，進來只會多一個人被拖。別碰壇，只管看那塊石頭。」
周小石扶著門邊，不甘心道：「那我就一直躲在這兒？」
「櫃後的暗格你看見了，就替他們盯緊櫃底。」蘇算盤道，「哪道縫裡鑽出白絲，趕緊喊。」
周小石聽說真有自己能做的事，便不再往裡搶。他坐在門外，把濕石上閃過的暗格位置看清，再抬頭去找櫃底那道縫。隔著一段地板，站著看不清，他便趴低了些，石頭仍護在胸前，不往倉里遞。
一截白絲從窄縫裡探出，周小石趕緊指給韓七看。他的聲音還在發抖，卻總算喊清了是哪只櫃、哪道縫，韓七的刀也跟著移了過去。
櫃裡老人換了溫和的語氣：「孩子，開盒吧。老夫替你遮氣、擋災、替你解圍，再送你半句長生法。」
林凡的破面板終於晃了出來。
【檢測到殘魂誘餌】
【危險：高】
【建議：拒絕】
【拒絕辦法：暫無】
他看得額角直跳。提建議的時候比誰都快，輪到怎麼拒絕，破掛便只剩一句暫無。「掌柜，三日香期沒到，能不能先換個地方封？」
蘇算盤看了他一眼：「能。先把往外追人的白絲壓住，封壇符也不能先沾陰氣。」
林凡望向韓七。
韓七用刀背壓住地上的細絲：「我壓絲。」
林凡看向蘇算盤腳邊的空壇：「爐片放進罈子里以後，留在哪兒？」
蘇算盤用下巴指向前爐：「封好壓到灰爐底下。還得等三日，香期到了，再看白絲退沒退。」
林凡胸口一堵。散修小比還有四日封冊，古香的香期卻只剩三日。青泥鎮凡是要命的事，都喜歡擠在一起。
櫃裡老人尖聲笑道：「三日足夠老夫再找一個人！」
白絲忽然分成數股，從地板縫裡撲向周小石。韓七刀背一沉，將最前兩股壓住；剩下一股擦著門檻鑽出，被蘇算盤的秤桿攔腰截住。
周小石坐在地上往後蹭，還不忘把濕石護在懷裡：「它怎麼總找我？」
「你看起來好騙。」林凡說。
「我哪有！」
「先活過今晚再爭。」
蘇算盤把空藥壇推到銅秤後面，三張封壇符紙仍壓在壇邊：「爐片不能碎，白絲也不能用手碰。誰來送進去？」
韓七將刀橫過來，想用刀身托住爐片。蘇算盤搖頭：「刀鋒碰一下便可能把它磕碎。你只管壓住白絲，讓林凡用木夾送。」
林凡撐著門框站起來，左手拿起木夾：「我來。」
櫃裡的笑聲驟然一停。「你敢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