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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趙家圈走半片田

2026-09-15 03:37:40 作者: 佚名

  趙成禮在四根木樁間掃了一眼,見青繩都繃著,才轉向林家叔侄。輪到林凡時,他的目光只停了一息。「林三,三年期限快到了。趙家今日按那張契紙來測田。你們若不攔,林宅還能寬限三日。」

  林三拄著竹杖:「三日後呢?」

  「三日一過,還是封門。三年前怎麼寫的,便怎麼做。」

  「那就別說得像賞。」

  趙成禮笑意不變,轉向林凡:「這位是?」

  林青竹答:「林凡。」

  「失蹤多年,偏在今日回來。」

  林凡摸了摸懷中的支脈玉:「趙家偏在盤還沒驗時立好田樁,也很巧。」

  趙成禮沒有與他爭嘴,只抬了一下手。護院立即牽起青繩,把四根樁重新壓實。

  那名灰袖小廝抱著余繩跟在後面,經過東水口時鞋陷進淺泥。他彎腰拔鞋,寬袖把泥面遮了一瞬,起身後便快步追上護院。

  林凡只看見他的袖子在水口停過,沒看清手做了什麼。

  林青竹已經踩上田埂:「盤未驗,你們憑什麼圈地?」

  「界樁先立在這裡。」趙成禮說,「等測靈盤查過,真有問題,再挪。」

  青繩繃得筆直,西田已經被圈在了趙家一側。

  最先來的是附近佃戶,手裡還拎著鋤。隨後是藥農、短工和幾個等著接趙家活的閒散修士。有人問西田若封,水渠是否跟著改;有人擔心林家的污氣會不會流進自家地;也有人已經在跟趙家小廝打聽,清理污田還招不招短工。

  林青竹聽見這些話,臉色比先前更白。田還沒落印,往後誰來種、誰來領工錢,已經有人開始算了。

  林三卻沒有罵。他讓林凡記住問水渠的兩戶,又指了指那幾個急著接活的人:「他們不是趙家的托。家裡等米下鍋,誰今日能發工錢,便先聽誰的。別把所有不幫林家的人都當仇人。」

  林凡把那幾張臉認下來。

  圍觀的人越站越多,趙成禮卻沒有趕人。他身後有人展開三年前的契紙,有人擺好印泥,連重抄的新契都卷在木筒里。

  符鋪夥計提著硃砂盒站到外圈,腰間掛著留樣木牌。他只認林青竹的九包泥樣,不肯再往裡走。

  林三低聲道:「人越多,趙家越喜歡。今日若順順噹噹把印蓋完,往後人人都知道他們按規矩收的田。」

  林凡照著昨夜畫好的位置,先從田邊退開,沿林宅通往田頭的石路走了幾步,和田埂拉開一段距離,才回頭找周小石。

  小孩已退到十丈外的封井旁,濕石裹在兩層布里,手卻一直扣著活結,怕輪到自己時解不開。林凡朝他點了點頭,示意先別動。

  韓七守在真正田界之外,刀仍在鞘里。那把刀封壇後洗淨了,沒有再沾古香,今日便讓盤也照一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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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青竹則將裝著九包泥樣的竹籃留在東水口乾埂,自己退到另一邊。人和物分開了,圍觀的佃戶跟著轉頭,有人還讓旁邊的往後站些,別擋住看盤針。

  趙成禮托起三環盤,手掌緩緩抬到眾人能看清的位置。外環紋路一道道亮起來,盤心的細針先轉了幾圈,針尖顫個不停。林凡隔著田盯著它,心裡也懸著,不知道昨夜那半句遮氣口訣究竟能擋住多少。

  細針終於停下,卻沒有指向腳邊靈稻,而是越過整片田,直指站在石路上的林凡。前排有人順著針尖轉過頭來,後面的人便跟著看。議論聲不大,林凡卻聽得清楚,那些人已不只看田,也在打量他了。

  趙成禮拇指按住盤沿:「此人身上古香污痕很重。」

  「前夜回春鋪封壇沾的。」林凡沿石路後退三步,「蘇掌柜和半條街的人都知道。」細針跟著轉,仍追住他。「趙先生今日測田,盤為何追著一個沒下田的人?」

  「同一種污氣碰在一起,盤針自然會追過去。」

  「那就再驗一處。」

  周小石扯開活扣,將兩層布一角角揭開。濕石剛露出來,盤針便猛地偏轉,直指他站著的封井旁。小孩手一抖,險些習慣性地將石頭塞回懷裡,想起林三昨夜反覆叮囑的話,才硬生生停住,把布和石頭一併托在掌上。

  眾人的目光也轉了過來。周小石臉白著,將石頭抬高一點,聲音也跟著大了些:「我沒進田,一直站在這裡。」


  人群里有人笑了一聲。

  林凡道:「這回也是同源?」

  「井、石、人皆沾古香,並不奇怪。」趙成禮雙指扣住內環,低聲念訣。內環轉過半圈。細針顫了幾下,終於離開周小石,慢慢壓向趙家青繩圈出的西田。

  林青竹盯著趙成禮扣住內環的兩根手指,目光隨著圓環的轉動移到針尖上。剛才還朝著封井的針,就這樣指回了自家的田。她攥緊了手,指甲壓進掌心也沒鬆開。

  「趙先生,」林凡問,「這隻盤方才認人,後來認石,現在又認田。三圈各測什麼,不妨讓在場的人聽一聽。」

  趙成禮抬眼:「林家小輩,話多容易誤事。」

  「我窮,能拿出來的只剩話。」

  笑聲這次多了兩處,很快又被趙家護院的目光壓下去。

  趙成禮扣住盤沿,不再轉動:「盤針已經落了。林宅、封井和西田都沾著古香。照三年前那張契紙,西田交給趙家清理。」

  護院身後的人立即抽出新契。紙很新,印的位置都已經空好。

  林青竹提起竹籃,把九包泥樣逐一擺上田埂:「東水口三個月的泥都在。黑斑從水線入根,趙家改過水口,先看這九包泥。」

  符鋪夥計被她點名,只好舉起留樣木牌:「印是我蓋的。取樣時布包都是空的,泥從東水口裝進去,我親眼看著。」

  田外安靜了一些。

  趙成禮道:「泥樣只能看出東水口有污,看不出污根是否就在東邊。古香牽水而行,從西側封井滲到東口,一樣說得通。」

  「那就把盤轉去東水口看看。」林青竹說。

  「盤已經給出結果。」

  「三圈只亮了一圈半。」林凡看著盤沿,「剩下那一圈為什麼不亮?」

  趙成禮臉上的笑終於淡了。

  人群後方忽然響起銅錢相撞的聲音。擠到前面的,正是夜市和北巷井邊都打過照面的卦修。今日他換了件褪色黃袍,指間仍轉著那枚破銅錢戒。有人認出他,低聲罵了一句:「錢半仙怎麼也來了?」

  林凡這才知道他的名號,太陽穴卻先跳了一下。錢半仙還沒開口,北巷井邊那攤亂子已經從腦子裡翻了出來。

  錢半仙的眼睛亮了一瞬,很快又壓住,裝成剛認出林凡:「哎呀,這不是林道友?」

  「你來做什麼?」

  「路過。」

  周小石小聲道:「今日路過的人好多。」

  錢半仙沒理他,蹲下看了看泥樣。嘴裡說著趙家有理,手上那枚破銅錢卻一直朝東水口偏。他又瞥了兩次灰袖小廝方才踩過的淺泥,才慢悠悠站起來。

  「泥樣是真的。」錢半仙說,「可趙先生也沒說錯。東口發黑,只能說明污氣從水裡走;根子未必在水口。西邊封井、林宅都牽著古香,若再拖三個月,整片田都要廢。」

  趙成禮看了他一眼,沒有讚許,也沒有趕人。

  林凡卻看見錢半仙拇指壓住了銅錢戒。戒面仍在往東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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