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料窗外剩下的第二層封印，像三股髒水打成的死結。青黑寒意、銀灰追蹤和暗紅斷契彼此咬住。黑水坊每洗開一線，封異室外便多一處反應。
白鹿殘魂最先受影響。青黑寒意離開石片後，它寄身的荷葉包冒出一層白霜，古香里幾段殘缺記憶被硬生生扯醒。「三年前，第四爐片不是自己斷的。」它道，「有人把一塊石料壓進爐片，借四象爐灰遮住，再把爐片打薄，混進舊貨。」
「誰？」林凡問。
「看不清。」
白鹿煙氣正在散，連鹿角都聚不齊。林凡看著那團白煙，沒有再追問名字。
銀灰追蹤被洗出以後，水樓外那盞灰燈驟然亮了三次。一個不肯露面的買家隔水傳話，願出一百五十枚下品靈石從趙家手裡轉買，前提是不拆第三層。
轉手就能多出三十枚靈石，趙玄策卻連傳話的人也沒理，只按住任務玉牌上的「實物到手」。
暗紅斷契被挑起一角時，趙玄策的任務玉牌上又亮起幾行字。
【目標材質：仍無法讀取】
【任務完成度：八成】
【請完成最終解封】
玉牌仍沒報出材質名，只催他完成解封，把實物拿到手。
錢半仙退到外廳水線邊，掀開了未來筆記。「開封以後失蹤」被水汽浸開，下面又露出半行舊字。他不由得低聲念了出來：「黑石離櫃，群契皆亂。」
「群契是什麼？」周小石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錢半仙這回答得很快，「前世這頁本來就是缺的。」
魏千籌沒有再問價，腕上的金契卻忽然抹去了原本的借運數額。
【可借：零】
下一息又變成：
【可借：無法核算】
金契在「零」與「無法核算」之間又跳了一次。魏千籌腕間驟然一涼，一縷運勢竟被扯了出去。他趕緊把手腕壓進隔靈袖，直到契紙不再發熱才敢鬆手。
季無塵的魂瓶則出現了回聲。鶴翁說一句，瓶內會有另一個殘缺聲音慢半拍重複最後兩個字。那不是新殘魂，更像石片下面有一處空位，正在試著接住所有外來的指引。
周小石的賜物牌最嚇人。今日已經領過的普通簽到，竟又變成了「未領取」。小孩差點伸手再領，被林凡一把按住。「領過的東西再讓你領一次，後面收什麼還沒寫。」
周小石看著腰間那顆避潮珠，硬生生把手縮回去。
洛青螢藥囊里的兩枚雙色種一枯一青。她趕緊把藥囊挪遠些，盯著那兩點異色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最後才是林凡。右肋先抽了一下，隨後連著右臂外側一起發澀。
沈墨從水室藥櫃取來一包溫脈藥。櫃簽上標著兩枚碎靈，林凡的手還沒伸進錢袋，沈墨已把藥遞到了他面前。
「坊里先出。用半包，別讓這股寒勁再往肩上走。」
藥粉苦得發澀，林凡就著水咽下去，等了片刻，右臂經脈里的刺痛才漸漸緩下來。沈墨把餘下半包折好，放回藥櫃，叮囑水役別收混了。
破面板從【污染變薄】跳成一段斷續殘字。
【發現可兼容結構材】
【類別：維護……】
【污染：高】
【當前狀態：未開放】
殘字在「未開放」上斷住了。
林凡反而更警惕。這塊石片能讓賜物牌催人重領、讓金契報錯借運數額、讓魂瓶多出回聲。所謂「兼容」，可能只是每種外掛都能在上面找到一處自己的缺口。
沈鐵算盤叫停清洗，讓所有持異物者退出第二道水線，只准趙玄策留在封異室門邊，也不許他再催動玉牌；裝著尋跡盤的鎮古匣也被重新扣緊，不許再開。「第二層尚未洗淨。」他說，「誰再亂催，就出去等。」
最後一輪清洗換了三張軟水網。青黑痕先被托離石面，銀灰線到最後仍勾著一處淺槽，鑒寶師只得用水絲一點點磨開；暗紅斷契最難動，每抬高半分，趙玄策的任務玉牌便熱一分。
趙玄策幾次想上前，都被橫在水線上的木尺攔住。
錢半仙把筆記合緊，季無塵把魂瓶往後挪，魏千籌乾脆將金契整條收進隔靈袖。周小石先抓緊賜物牌，又伸手攥住林凡袖口。
林凡右肋發麻，卻沒有退開他的手，也沒有往前。沈鐵算盤盯著三隻水碗，等三色髒水各自落定，才讓鑒寶師繼續挑最後那半分暗紅。
第二層最後一點暗紅污染被引進水碗時，三隻水碗同時裂開。碗裡的污染像終於失去彼此牽制，分別朝古香、灰燈和趙家玉牌方向爬去。
黑水護衛立刻落下三道水罩，將它們各自封住。
繞著試料窗的黑殼終於脫落，先前只露一角的灰青石料，在水罩下漸漸顯出全形。
斷面有極細金點，像夜裡被壓住的星砂。整片約兩指長、半指寬，薄如甲片，先前被殼遮住的邊緣天然生著許多大小不一的凹槽。
凹槽深淺不一，沿著斷口自然彎曲。林凡盯住其中一處，忽然覺得它與面板缺去的那一角有些相像；水光一晃，又看不真切了。
年老鑒寶師只看了一眼，便把第三層水罩重新壓下。等軟水網托穩石片、最後那道淨封也驗過沒有鬆動，他才撤下護角銅夾，放回台邊。「別碰。」他說。
趙玄策問：「認得？」
「像中州寶器行收過的通天石。」
封異室外的低語一下斷了。
「只是像。」他又補了一句，「最內層還壓著一道淨封。拆完才能定。」
第三層，也是最後一層。趙玄策站在封異室前，任務玉牌的完成度停在八成。林凡站在第二道水線外，隔著水罩看那片石料，袖口被小石攥得死緊。
周小石看著那片灰青石料，小聲道：「一百二十枚靈石，值嗎？」
鑒寶師聽見了。「若真是通天石，可貴的就不止方才接通的那點器紋了。異契想進階，器靈要換寄身之物，往往就缺這樣一塊承接的靈材。中州寶器行還收得到，到了邊地，有人帶足靈石尋上幾年，也未必能遇見一片。」
周小石的眼睛亮了，隨即又瞥向裂開的水碗：「可它還帶著這些髒東西呢？」
「所以才十枚靈石起拍。淨封下面若已被蝕穿，一洗就碎，拍下的人也得認。」
趙玄策低頭看向任務玉牌。一路催他追貨的牌只許下重獎；接通斷紋是他方才親眼看見的，「通天石」卻是現在才聽到的名字。試過的只是一角，整片能用到什麼地步，還隔著最後一道淨封。
沈鐵算盤看向他：「第三層淨封，拆不拆？」
趙玄策沒有猶豫。「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