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山窮歷練盡，前路始開

  辭別黑石古陣遺址，柳凱再度穿行於群山之間。

  此地位居青霧山靈脈核心，古意厚重，靈氣內斂，可仔細一路搜尋下來，再不見新的上古殘跡，亦無詭異險地滋生。

  外圍深谷尚有瘴霧、毒蜥、猛禽潛藏殺機，而這片山心地帶，只剩沉寂的黑石與蒼老古木。凶獸寥寥，異草絕跡，所有暗藏的磨礪，似乎已經到此為止。

  一連三日，柳凱以古陣殘樁為中心，向四周輻射探查。

  溝壑、崖洞、密林、山澗，但凡有可能藏有隱秘之處，他一一踏足。

  他依舊保持往日的謹慎，每到一處先靜立感知氣息，辨明吉凶，再緩緩深入，不貪急，不冒進。只是幾番搜尋過後，收穫寥寥。偶爾遇上一兩頭遊蕩的妖獸，實力平平，交手片刻便被制服，再也無法逼迫他調動全部心神，更談不上磨礪自身。

  肉身搏殺的經驗早已沉澱純熟，辨險、避禍、克制貪慾的心性，在瘴谷與古遺址之中也得到足夠淬鍊。

  青霧山所能給予的考驗，已經抵達盡頭。

  柳凱登上一處高聳山巔，憑石而立。

  山風浩蕩，捲起鬢邊髮絲，放眼望去，連綿山巒層層鋪展向遠方。近處的峰谷溝壑，他幾乎全部走遍，每一條險徑、每一片毒谷、每一處殘墟，都烙印在記憶之中。

  從最初夜宿荒林，與黑毛獠暗中對峙；再到探尋舊土殘痕，斷崖遭遇鐵羽蒼隼；繼而闖入瘴霧毒谷，抵住異草誘惑，最終尋到山心殘缺陣基。

  一路走來，步步藏險，步步打磨。

  他沒有得到絕世功法，沒有斬獲稀世靈藥，所獲之物，皆是無形。

  是危機四伏之下養成的警惕，是面對機緣誘惑時的清醒，是進退取捨之間沉澱下來的道心。

  可局限終究擺在眼前。

  青霧山終究只是一方狹小群山，地域有限，格局有限，兇險層次有限。繼續滯留於此，日復一日徘徊遊走，只能原地停滯，再難有長足長進。

  守在熟悉的群山之中，固然安穩無憂，卻只會消磨進取之心。

  

  大道不能困於一隅，磨礪不能止於一山。

  柳凱靜靜俯瞰群山，心中已然拿定主意。

  是時候離開了。

  但他並未立刻動身遠走。

  接下來兩日，他重回幾處關鍵險地再走一遍。瘴谷入口、危崖頂端、黑石陣基，舊地重遊，不為尋寶，而是復盤過往所有得失。

  何處曾暗藏殺機，何處險些心生貪念，何處進退拿捏尚有瑕疵，一幕幕在腦海重新梳理，查漏補缺，將數月曆練所得徹底夯實，不留隱患。

  做完這一切，柳凱回到最初進山的那道山樑。

  回望茫茫青霧群山，林海蒼蒼，靜穆無言。

  這片大山承載了他漫長的蟄伏與苦修，是他打磨根基的起點，卻絕非終點。

  山窮，不是路絕，而是舊程落幕，新途將至。

  柳凱收回目光，不再留戀身後的山川密林，轉身望向群山之外的遼闊荒原。

  遠山雲霧縹緲，前路吉凶難料，不知會遇到何等強敵、何等詭秘險境。

  可他神色平靜，不見忐忑，亦無亢奮。

  根基已築，道心已定，行囊備好，歷練將換一番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