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總之,事情就是這樣的。」
「還請父親定奪。」
金家主條理清晰,將其中經過盡皆稟告之後,當即低下頭,一副恭順的樣子。
掌刑長老盤坐其上,捋了捋長須,威嚴的聲音傳下來,
「既然他們找到了【三足碧蟾獸】,那就按照約定幫他們吧,同掌門求情左右不過一句話,只是你要告訴他們,這件事主要落在燕池俠的師父身上,倘若掌門堅持,我亦無可奈何。」
不想從父親口中聽到這麼一句話,金家主昂起頭來,不解道:
「父親,您不是掌刑長老嗎?怎麼……」
掌刑長老止住金家主的話頭,
「燕池俠終歸還是掌門弟子,嚴格來說他那行為是盜劍,可掌門要是打個哈哈,說他是拿靈劍給弟子耍耍呢,」
掌刑長老臉上流露出一絲微笑,「這種東西,說不好的。還是要看掌門的心意。」
金家主點點頭,
「那父親我知道了,我回去告訴他們三人您一定盡力而為,只是結果還要看掌門的心意。」
「就如此說罷。」
掌刑長老手中出現一個【儲物袋】,扔給金家主,說道:
「這裡面是一些給平兒的丹藥,都是固本培元的。既然平兒找到了契合的同參,就可以著手修行了,平兒十歲啟蒙,有些晚了。」
「平兒天資綽約,乃是不世出的單本命單靈根,你回去要好生培養,每十日讓平兒過來一次,我親自指導。我們金家的後輩當中就指望平兒了。」
金家主聞言,大喜道:「兒子一定好生培養平兒,讓他成為我整個庚金宗,不,整個河東府的天才!」
穩了。
我這一支以後的地位穩了,其他人別想著和我爭了。
回去後定要好好謝謝那三個小鬼,不對,他們師父縱使不死,恐怕也要圈禁一段時日,我何不趁此時招攬他們三人呢,三位築基修士能尋來【三足碧蟾獸】,其中定有過人之處。
「你明白就好。」
掌刑長老聞聽金家主此言,欣慰地點點頭,補充道:「家族之根本,在於修士之強弱、多寡。只要每一代湧現出足夠的天才,那麼家族就會不斷強盛下去。你們這一輩,修為最高者不過金丹,其實我很不滿意。」
「但平兒如此天資,遠的不說,元嬰有望。你一定要好生培養!」
言畢,揮了揮手,「你可以退下了。」
金家主退下之後,回到靜室,告知將臣、陰平、厲昇三人他們父親的回答。
三人喜憂參半,喜的是三人努力是有成效的,掌刑長老的求情總歸是有效的吧;憂的是師父還是前途未卜,生死不明。
講完回答之後,金家主順勢表達招攬之意,
「三位一片孝心,對我金家又有如此大恩。金某深懷感動,日後我們不妨多親近一些,互相走動。」
將臣、陰平、厲昇三人對視一眼,拱手道,
「謹遵成命!」
……
掌門峰上。
狂風驟雨,電閃雷鳴。
「金長老,你找我幹什麼?」
一位面容清癯,身形挺拔如松,兩鬢斑白,稜角分明,相貌約四十許的修士立於大殿內,望著殿外的瓢潑大雨。
與他並肩站著一同看雨的金長老開門見山說道,
「你的徒弟,燕池俠,現在還待在大獄裡,掌門你打算怎麼辦?」
掌門並未直接回答,而是回問金長老:
「金長老你執掌刑罰,你的意見呢?」
「我的意見啊,」
金長老捋著長須,從不相干的地方說起,「我孫子乃是單本命單靈根修士,前途大好,可是本命乃【三足碧蟾獸】,屢尋而不得,後來有三個修士找到了本命,將其送來,不知道掌門想聽送來之前的說法,還是送來之後的說法呢?」
「哦,」
掌門臉上浮現驚訝之色,「像金長老這般剛正不阿、鐵面無私的人,想法竟也會發生改變,不妨先說之前的吧。」
「燕池俠乃是掌門親傳,偷盜掌門金劍,知法犯法,罪加一等。但是考慮其目的為誅殺邪魔,亦可減一等,加上其有自首之行,可再減一等。依我的原意,可發往邊疆軍前效力百年。」
金長老答道。
「之後呢?」
掌門不置可否。
「一樣。」
金長老言簡意賅,「法無徇私,亦無過罰。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,你害怕你放過燕池俠之後,會助長門中怠惰、徇私之風,可假如過罰,不怕弟子覺得苛刻嗎?」
「法無徇私,亦無過罰,好一個『法無徇私,亦無過罰。』」
掌門仰起頭來大笑。
良久方止。
殿外雨勢加重,雨珠甚至濺到兩人道袍之上,而兩人全無遮擋阻攔之意。
「大雨,」「大獄。」
掌門嘴裡說著這兩個詞,含糊不清。
金長老不解其意,湊上去聽。只見掌門嘴裡吟道:「大雨如大獄,天地皆囚徒。大獄如大雨,我心獨無廬。」
金長老咀嚼其中深意,反應過來,
「掌門,你!」
掌門轉過頭來,看向金長老,聲音之中帶著一絲苦澀的意味:
「金長老,你可知你是掌刑長老,從刑罰上來看,你的判罰毫無指摘之處,可你有沒有想過,我是庚金宗的掌門啊!」
金長老沉默許久,最後施了一禮,開口道:
「那掌門您已經決定好了嗎?」
掌門點點頭,揮手施展一道法術,形成一道牆壁,阻攔雨珠濺入,「我已經決定好了。」
金長老長嘆一聲,身形沖開牆壁,冒著大雨離去了。
而掌門看向大雨,伸出雙手,金色光芒流轉,旋即包裹住掌門全身,再包裹住整個宮殿,再包裹住整片山峰。
雨珠停滯,旋即倒飛入天。
離去的金長老神識掃過,發覺這一幕,喃喃道:
「掌門,這一手,金之大道上的境界恐怕到了法象境界了罷。」
……
三個月後,掌門峰降下法旨,傳至刑堂:
「茲有真傳弟子燕池俠,竊取掌門金劍,罪證確鑿。雖事出有因,且能自首,然其知法犯法,不可輕恕。念在師徒一場,特許自縊,留其全屍。」
後來刑堂在大獄宣布判決時,
燕池俠聽完,洒然一笑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