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多小時過去，接駁車還是沒來。
隊伍中間倒是往前挪動了幾次，可每次都只是工作人員重新整理候車位置，真正的巴士始終沒有出現。
電子屏上的延誤也沒有任何變化，預計到站時間一直空著，像是連繫統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班車究竟什麼時候能到。
時間才四點多，天色卻已經開始往下沉。
藍山的冬天黑得很早，原本還能看見遠處覆著雪的山坡，沒多久就只剩下一片越來越深的灰白。
雪場周圍的燈陸續亮起，暖黃色的燈光映在不斷落下的雪裡，漂亮歸漂亮，卻也讓人更清楚地意識到，今天大概真的出了點麻煩。
安宥真站得腿都酸了。她靠在候車棚旁邊的欄杆上，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。
依舊沒有信號，連最基本的電話都撥不出去。
「幾點了？」
姜成宇看了一眼。
「四點二十多。」
安宥真愣了下。
「才四點？」
「嗯。」
她抬頭看了看已經開始發暗的天。
「怎麼感覺快晚上了。」
「冬天這裡就這樣。」
雪還在下，而且一點沒有要停的意思。風一吹，雪花順著候車棚側面灌進來，排隊的人明顯比剛才更焦躁。有人已經拖著行李離開隊伍，也有人圍著工作人員不停問接駁車什麼時候恢復。
姜成宇又等了幾分鐘，最後還是搖了搖頭。
「不等了。」
安宥真抬頭。
「啊？」
「再等下去意義不大。」
「那我們怎麼回小鎮？」
「先去問一下。」
兩個人離開隊伍，往旁邊的遊客服務點走。裡面同樣擠了不少人，工作人員忙得幾乎沒時間抬頭。姜成宇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隙，把情況說明以後，對方也只是無奈地攤了攤手。
接駁車因為積雪和路況全部延誤，什麼時候恢復沒有準確時間。
姜成宇問有沒有固定電話。
工作人員指了指櫃檯旁邊。
「可以試試。」
安宥真眼睛一下亮了。
「能打電話？」
姜成宇走過去拿起聽筒。
沒有聲音，他按了幾下。還是沒反應。
旁邊工作人員看了一眼，搖頭解釋說線路今天也出了問題，不只是行動網路，附近部分固定電話同樣受到影響，現在基本用不了。
安宥真站在旁邊，整個人都無語了。
「連這個也不行？」
姜成宇把聽筒放回去。
「嗯。」
「那現在是真的誰都聯繫不上了？」
「至少這裡是。」
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機。
剛才還覺得大不了找個固定電話給經紀人報平安，現在連最後這個辦法也沒了。
姜成宇又問工作人員附近有沒有能住的地方。
對方想了一下，很快從櫃檯下面拿出一份附近的簡易地圖，在上面指了一個方向。
「這邊走出去有個小鎮。」
「多遠？」
「走路大概十五分鐘，天氣好的時候更快一點。」
姜成宇往外看了眼。
現在這種天氣，顯然不能按「天氣好」來算。
工作人員繼續解釋，小鎮裡有一些小旅館、家庭民宿和度假屋，平時不少滑雪客都會住那邊。現在網上查不了，電話也打不通，只能過去碰碰運氣。
安宥真聽完，表情有點複雜。
「走過去？」
工作人員點頭。
「路不算遠，沿著主路一直走就到了。」
姜成宇接過地圖。
「路安全嗎？」
「現在車很少，路邊有人行道，不過雪大，要慢一點。」
至少比繼續在這裡等一輛不知道什麼時候才來的Shuttle Bus靠譜。
姜成宇看了會兒地圖。
「走吧。」
安宥真愣了一下。
「真的走？」
「不然繼續排隊？」
她回頭看了眼外面。
候車隊伍不但沒縮短，反而更長了。顯示屏還是那個讓人絕望的延誤。
安宥真立刻改口。
「走。」
兩個人先把外套重新整理好。
安宥真把圍巾拉到鼻子下面，帽子也壓緊了一點。剛才在候車棚里站了太久，她腳已經有點冷，真正從雪場建築里出來時，風迎面吹過來，還是讓她縮了一下脖子。
「好冷。」
姜成宇看她。
「還能走嗎？」
「當然能啊。」
「剛才不是腿酸？」
「走路和站著不一樣嘛。」
她嘴上說得很有精神，剛邁出去幾步，腳下踩到新積起來的雪，還是明顯慢了下來。
姜成宇也沒催她。
兩個人順著工作人員指的方向往外走。
離開Base以後，人一下少了很多。
路邊積雪已經被踩出一條不算太寬的通道，另一側是低矮的樹林和度假區建築。遠處的小鎮燈光隱約能看見，可隔著不斷落下的雪，看起來比實際距離遠了不少。
安宥真走了幾分鐘，忽然回頭看了一眼。
「我們真的就這麼走了？」
「嗯。」
「沒有車。」
「嗯。」
「沒有信號。」
「嗯。」
安宥真忍不住轉頭。
「呀！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嗯。」
姜成宇看她。
「那你想讓我說什麼？」
她想了想。
「比如，沒事，很快就到了？」
姜成宇點頭。
「沒事，很快就到了。」
「……」
安宥真被他逗笑了。
「你這樣說一點安慰效果都沒有。」
「那說明你現在還沒那麼緊張。」
這話倒是真的。
剛發現巴士一直不來的時候，她確實有點慌。可真決定往小鎮走以後，反而沒剛才那麼焦躁了。
至少是在做什麼，不是原地等。
雪落在兩個人肩膀和帽子上，很快積出薄薄一層。
安宥真走了一會兒，忽然伸手拍了拍姜成宇肩上的雪。
他側頭看了一眼。
「嘛呢？」
「有雪啊。」
「你自己的更多。」
安宥真低頭看了一眼。
「哪裡？」
姜成宇伸手在她帽子上輕輕拍了兩下，一小片雪落下來。
安宥真愣了一下。
兩個人隔著圍巾和厚外套，其實連表情都看不太清，可她還是莫名覺得這一刻比剛才在雪場裡安靜很多。
「謝謝。」
姜成宇笑了一下，繼續往前走。
安宥真也跟了上去，天色越來越暗。
二人又沿著馬路走了一會，小鎮那邊的燈光也慢慢清楚起來。
走了十幾分鐘以後，路邊終於開始出現更多房子。幾棟木結構的小樓亮著燈，門口掛著民宿或者B&B的小牌子，遠處還能看到一家小餐廳的招牌。
安宥真的眼睛終於亮了。
「到了？」
「差不多。」
「真的有民宿誒。」
姜成宇看了她一眼。
「看來雪場的工作人員沒騙你。」
「我剛才還以為要在雪場過夜呢。」
「也不至於。」
「那現在呢？」
姜成宇看著前面亮著燈的小樓。
「現在就看還有沒有房。」
安宥真腳步一下快了。
「那趕緊先去問問！」
剛才還說腿酸的人，這會兒已經走到他前面去了。
姜成宇看著她背影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