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結束的時候已經不早了。
店裡的人反而比他們剛來時更多，門口也已經排起了長隊。
姜成宇吃完後去前台結帳，Stella跟在旁邊看了眼帳單，本來還想開口說要不要一起分，見他已經把卡遞過去，也就沒再爭，只抱著胳膊站在一旁。
「真不用我A？」
「剛才不是說了，我來。」
「那我記著了。」
Stella把外套穿上，順手把壓在衣領里的頭髮撥出來，語氣又恢復成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。
「等我以後當大明星了，請你吃更貴的。」
姜成宇接過收據，瞥了她一眼，「你這個大餅是不是畫得有點遠了？」
「那你別吃啊。」
「我又沒說不吃。」
兩個人一邊拌嘴一邊出了店。
外面的溫度比進來時低了不少，夜風順著街道灌過來，Stella剛走幾步就縮了縮脖子，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一截。
夜晚多倫多的Downtown依舊熱鬧，街邊商鋪亮著燈，車流從十字路口不斷經過，兩個人也沒急著進地鐵站，只順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。
Stella今晚顯然心情不錯。練習生試訓那件事說出來以後，她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，一路還在講釜山那幾天碰見的趣事。
有人試唱時緊張到忘詞，有人跳到一半鞋飛出去，還有家公司的人從頭到尾板著臉，弄得現場像在面試公司高管一樣。
姜成宇聽了一路，忍不住笑她：「你記這些亂七八糟的倒挺清楚。」
「這叫觀察力。」Stella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，還順手拿手機給他看自己當時隨手拍的街景，「而且我那幾天本來就沒什麼別的事，當然記得清楚。」
「那三十多家公司也全記住了？」
「差不多吧。」
「那你給我背一下咯。」
Stella立刻把手機收回來，側過臉瞪了他一眼，「我發現你今天是真的很欠。」
姜成宇笑了笑，也沒繼續逗她。
走到路口，兩個人正好碰上紅燈，只能跟著人群停下來。
Stella雙手插在口袋裡站了一會兒，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問他：「對了，你冬天有安排嗎？」
「現在問冬天是不是早了點？」
「提前計劃不行啊？」她說著，又往圍巾里縮了縮下巴，「多倫多冬天也沒什麼活動，找個周末去滑雪唄。」
姜成宇原本還沒什麼反應，聽見「滑雪」兩個字，視線卻頓了一下。
Stella沒注意，只順著自己的話繼續說：「去Blue Mountain唄。」
這次姜成宇直接轉頭看她。
Stella被他看得莫名其妙，「幹嘛？」
「藍山？」
「對啊，不然呢？」她皺了皺鼻子，很快又反應過來，輕輕哼了一聲，「哦，你是不是想說我上次去過？」
姜成宇笑了一下，「你自己都知道。」
「我那次也叫去玩？」
Stella顯然對這個說法很不滿意。上回藍山突遇暴雪，姜成宇和安宥真被困在附近小鎮，第二天還是她跟Dylan開車過去接人。
一路踩著積雪過去，到了還得幫忙挖車，最後連雪場正門都沒好好看一眼。
「我那次是去救你們。」
她故意把「你們」兩個字咬得稍微重了一點，
「到了地方就看見你們兩個灰頭土臉地站在那邊，我連雪板都沒摸到。」
姜成宇想起她那天裹得嚴嚴實實、拿著雪鏟一臉怨氣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「至少也算藍山一日游。」
「你還好意思說？」Stella立刻伸手推了他一下，「你們兩個跑去玩，最後還要我去收尾。」
「暴雪又不是我叫來的。」
「那也不影響你欠我一次。」
紅燈變綠，兩個人跟著人群往前走。Stella似乎已經給這件事下了結論，語氣也變得理直氣壯起來：「哼...所以這次你要帶我去，正經玩一次。」
姜成宇側過臉看她，「為什麼一定是我帶？」
「因為你欠我啊。」她說得毫不猶豫，「而且你都帶別人去過了。」
姜成宇腳步微微一頓。
Stella已經往前走了兩步，察覺他沒跟上，又回頭看他，臉上那點表情擺明了就是故意的。
「別人？」
「你裝什麼。」她白了他一眼，「安宥真啊。」
名字被這麼直接點出來，姜成宇反而沒話說了。
Stella見他安靜下來，嘴角忍不住翹了一點，卻還要裝得若無其事：
「我認識你這麼多年，Blue Mountain這種地方你先跟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人去了。結果我第一次去，還是去給你們挖車。你自己想想，這合理嗎？」
「怎麼還算上帳了？」
「我只是在陳述事實。」
「聽起來不像。」
「那是你的問題。」
姜成宇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，忽然有點明白她那股莫名其妙的勁從哪兒來了。說是生氣倒不至於，更像是某種女生之間的勝負心——你都能跟別人去，那我為什麼不行。
他笑了一聲，「行啊，冬天找個周末。」
Stella剛才還故意繃著，聽見這句話，眼睛一下亮了起來。
「真的？」
「嗯。」
「先說好，不許臨時放我鴿子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放過你鴿子？」
「提前說比較保險。」
姜成宇懶得跟她爭，只是點了點頭。Stella這才滿意，安靜走了幾步，像是已經開始安排那天的行程，過了一會兒又突然問：「你上次滑的是單板吧？」
「嗯。」
「她也是？」
姜成宇聽見這個「她」，轉頭看了她一眼。Stella自己倒是一點不心虛，甚至還挑了下眉，像是在催他回答。
「也是。」
「你教的？」
「教了一點。」
Stella腳步慢了半拍。這次她倒是沒立刻接話，只低頭踢了踢路邊一小塊碎石，過了幾秒才像剛做完決定似的點點頭。
「那我也要玩單板。」
姜成宇直接笑了，「你以前不是滑雙板嗎？」
「以前是以前。」Stella回答得很快，「現在想換個風格咯。」
「這麼巧？」
「哪裡巧了？世界上滑單板的人那麼多。」
「我也沒說不讓你玩啊。」
「那你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？」
「沒什麼意思。」姜成宇強忍著笑，「就是覺得你突然挺有上進心。」
Stella盯著他看了兩秒，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反應有點太明顯，索性把臉轉開，繼續往前走。只是走出去沒幾步，她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停下來。
「還有。」
姜成宇就知道她沒完，「又怎麼了？」
Stella回過身，神情倒是一本正經。
「你要教我。」
「你不是會滑雪嗎？」
「我會雙板，單板又不會。」她說著，語氣越來越理直氣壯，「你上次不是都教過別人了嗎？教我一下怎麼了嘛。」
話說出口以後，她自己先楞了一下。
姜成宇看著她，嘴角已經慢慢揚了起來。
Stella立刻察覺不對，「你笑什麼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
「你明明就在笑。」
「就是突然覺得，你今天競爭意識挺強的。」
Stella腳步一下停住。
「誰競爭了？」
姜成宇從她身邊慢悠悠走過去，「我也沒說你跟誰競爭啊。」
「……」
Stella站在原地愣了兩秒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繞進去了，快步追上去，伸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。
「姜成宇，你故意的是吧？」
「沒有啊。」
「你還沒有。」
她嘴上抱怨著，腳步卻已經跟了上來。大概是嫌他走得快，Stella順手挽住了他的胳膊，整個人也跟著往他這邊靠了些。
姜成宇低頭看了一眼。
Stella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，還在繼續念叨：「反正說好了，到時候去Blue Mountain滑雪。你教我滑單板，不許臨時反悔。」
姜成宇也沒把胳膊抽出來。這種動作對他們來說本來就不算什麼。
以前一起出去的時候，Stella走累了會挽著他，過馬路的時候會順手拽他一下，逛街看到什麼東西也經常直接拖著他走。認識這麼多年，早就習慣了。
「知道了。」姜成宇被她挽著往前走，語氣有些無奈，「你都說第三遍了。」
「因為你這個人不靠譜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不靠譜了？」
「Blue Mountain那次就很不靠譜。」Stella立刻接上，「出去滑個雪，最後還能被困在小鎮，害得我和我哥大老遠過去撈你。」
「那是天氣問題。」
「反正最後是我去接的。」
「行，你有功。」
「什麼叫有功？」Stella抬頭看著他，戳了他幾下說道：「這是救命之恩。」
姜成宇笑了一聲，「你現在越來越會給自己加戲了。」
Stella哼了一聲，非但沒鬆手，反而挽得更緊了些。
「那你記住就行。」
兩個人就這麼往地鐵站方向走。姜成宇偶爾低頭看手機，Stella還掛在他胳膊上，一邊走一邊繼續安排著還沒影的滑雪行程，連中午吃什麼都快想好了。
「還有，這次我要住一晚。」
姜成宇側頭看她。
「你又開始了？」
「當天來回多累啊。」
「上次住一晚差點回不來。」
「所以這次提前看好天氣。」
Stella說完，像是忽然想到什麼，抬頭沖他笑了一下。
「而且我又不會像某些人一樣，跟你出去一次就碰上暴雪。」
姜成宇一聽這個語氣就知道她又繞回去了。
「你到底跟人家較什麼勁？」
「我沒有啊。」
「那你老提她幹嘛？」
Stella哼了一聲，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，手倒是還穩穩挽著他的胳膊。
「我只是記性好。」
姜成宇看了她一眼，也沒拆穿。
「行，記性好。」
「本來就是。」
Stella嘴上說得理直氣壯，嘴角卻已經悄悄翹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