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
上午連著刷了幾趟以後，Stella總算肯停下來吃午飯了。
接近中午，Blue Mountain的人明顯多了不少。山腳的雪道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板痕，纜車口也排起了長隊。
二人連刷了幾輪以後，Stella早上那股「趁別人沒來把粉雪全滑掉」的勁總算消耗得差不多了。
「我餓了。」
這是她坐上纜車以後說的第一句話。
姜成宇靠在座椅上，低頭整理手套，「你早上不是吃了兩個三明治？」
「那是五點多。」
「所以？」
「所以現在中午了。」
「你這胃挺準時。」
Stella懶得理他，只把雪杖往旁邊一靠，開始研究山頂有什麼能吃的。最後兩個人也沒折騰太複雜，就在山頂附近解決了午餐。
熱湯、薯條，再加一份分著吃的烤肉三明治，對剛滑了一上午的人來說已經足夠。
Stella吃得很快，最後連姜成宇盤裡剩的幾根薯條都順走了。
姜成宇看著她，「你不是說自己以後要當愛豆？」
「所以呢？」
「經紀人看到你這麼吃，應該會哭。」
「我現在又沒有經紀人。」Stella理直氣壯地把最後一根薯條塞進嘴裡，
「而且我上午滑了多少趟，你沒看見麼？」
「看見了。」
「那不就行了。」
吃完以後，兩個人也沒急著立刻下山。
從另一側上來的Open-Air Gondola正好停在山頂附近，纜車終點旁邊連著一片觀景區域。這裡不像雪道入口那麼吵，很多人摘了雪板，站在護欄邊拍照。再往外看，視野一下完全打開。
喬治亞灣就靜靜鋪在遠處。
冬天的湖面帶著一種很冷的藍灰色，岸線沿著視野彎出去，像一條巨大而平緩的弧線。
更下面一些，是Blue Mountain那片歐式度假村小鎮，彩色屋頂被積雪蓋住一半，道路和建築從山頂看下去縮得很小，偶爾還能看見纜車緩慢移動。
Stella站在觀景台邊看了一會兒，忽然伸手拉了拉姜成宇的袖子。
「走。」
姜成宇還在喝水，「去哪？」
「那邊。」
Stella沒解釋，直接抓住他手腕往旁邊帶。
兩個人從人多的觀景台離開，沿著側邊積雪比較深的地方往外走。走了一段以後，前面已經明顯不是遊客正常停留的位置，旁邊立著雪場邊界的提醒標識，再往外就是沒有整理過的野雪和樹林了。
姜成宇腳步慢下來。
「你要幹嘛？」
「看湖啊。」
「這裡不能出去吧。」
「又沒讓你滑出去。」
Stella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又往邊上走了幾步，最後停在距離邊界不遠的位置。這裡剛好被幾棵樹擋住，和主觀景台隔開一點，周圍一下安靜不少。
她伸手指了指前面。
「你看。」
姜成宇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。
從這裡看出去，喬治亞灣確實比剛才在觀景台上更完整。
沒有太多人，沒有手機舉在旁邊，也沒有遊客說話的聲音。山風從樹林之間吹過來，腳下是沒有多少人踩過的新雪，再往遠處，湖面和天幾乎連成了一片。
姜成宇站了一會兒。
「這不是休倫湖嗎？」
「喬治亞灣本來就是休倫湖的一部分。」
「我知道阿。」
「那你還問。」姜成宇犯了一個白眼。
「我只是確認一下你地理有沒有退步。」
Stella轉頭看他。
「你真的很會破壞氣氛。」
姜成宇笑了一下。
「什麼氣氛？」
「切...你自己知道的。」
Stella說完，把護目鏡推到頭頂，又把手套摘下來一點，靠在旁邊的護欄邊緣看著湖面。
她難得安靜了下來。
姜成宇站在她旁邊，也沒繼續逗她。
從早上六點出發到現在，兩個人幾乎一直在說話，搶纜車、比速度、爭誰請午飯，嘴就沒怎麼停過。現在突然安靜下來，反而有點不習慣。
過了一會兒，Stella忽然說：「上次我來這裡的時候，根本沒來這裡呢看到這些。」
姜成宇知道她指的是哪一次。
「你上次本來就不是來玩的。」
「對啊。」
Stella低頭踩了踩腳下的雪。
「開車過來，找到你們，挖車，然後回去。」
她停了停，又抬頭看向遠處。
「所以我一直覺得不算。」
「不算什麼？」
「不算我來過Blue Mountain。」
姜成宇側頭詫異地看向她：「你不是和你哥來過嗎？」
「那是和我哥...能一樣嗎？」
Stella沒繼續說話，只繼續望著湖面，語氣比平時輕了一點。
「我第一次真正來這裡，應該是今天。」
姜成宇聽完，也沒立刻接話。
幾秒後，他才笑了一下。
「要求還挺多。」
「這叫儀式感。」
「你以前不是最嫌這種東西麻煩？」
「人會變的。」
「這麼快？」
Stella終於轉過頭。
「你今天能不能少損我兩句？」
「不能。」
她翻了個白眼，卻沒真的生氣。
風又吹過來，Stella縮了一下脖子，順手往姜成宇這邊靠了靠。兩個人肩膀碰在一起，她也沒挪開，只抬起下巴看著遠處的湖。
「好看吧？」
「嗯。」
「比你上次看到的好看嗎？」
姜成宇愣了一下，轉頭看向她。
Stella還是看著前面，像真的只是隨口一問。
但姜成宇太熟悉她的語氣了，這種語氣一聽就有問題。
「你又開始比較了？」
「誰比較了。」
Stella立刻否認，隨後又補了一句。
「我就是問問而已。」
姜成宇忍著笑，「上次暴雪，天都是灰的，能看見什麼。」
「而且，她的技術還上不了山頂呢。」
Stella嘴角明顯動了一下。
「那就是今天好看。」
「行。」
姜成宇點了點頭。
Stella這才滿意。她又站了一會兒，忽然伸手抓住姜成宇的袖口，把他往自己這邊拽了一點。
「再過來點。」
「幹嘛？」
「擋風啊。」
姜成宇被她拉得往旁邊挪了一步。
Stella順勢站到他側後方一點，整個人躲進他擋住的風口裡，舒服地呼了一口氣。
「這樣好多了。」
姜成宇低頭看她。
「你把我拉過來就是當擋風牆？」
「不然呢？」
「我還以為你要跟我看湖。」
「也看啊。」
Stella抬頭沖他笑了一下。
「順便擋一下風被。」
姜成宇無奈地搖了搖頭，也沒躲開。
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邊界旁邊。
遠處的休倫湖安安靜靜鋪開，喬治亞灣的岸線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。下面的度假村小鎮很小很小，纜車像玩具一樣慢慢移動。
「真好呀~」Stella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輕聲說：「下次夏天也可以來，感覺應該不同的。」
姜成宇偏頭。
「你又約下次？」
「怎麼，不行？」
「你計劃排得挺滿哈。」
「反正你也沒什麼事。」
「誰說我沒事的？」
「我說的。」
姜成宇笑了。
「行吧。」
Stella沒再說話，只把手重新塞回手套里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肩膀又輕輕碰了他一下。
「別動。」
姜成宇看她。
「又怎麼了？」
「風大啊。」
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