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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第六人

2026-09-24 10:23:54 作者: Winter14

  勝利把枕頭砸過來的時候,金時朔正在夢裡給自己頒獎。

  台下掌聲如雷,燈光亮得像白天。主持人正把獎盃遞到他手裡,嘴裡念著一串很長的獲獎感言,感言的核心思想是金時朔同志雖然年輕,但已經憑藉無與倫比的天賦......

  「冬天!」

  獎盃在夢裡變成了枕頭,主持人也從一個穿西裝的人變成了勝利。

  「醒醒!你再不起來,今天就不用去領獎了,直接去給人家掃練習室。」

  金時朔睜開眼,先看見勝利站在床邊,再看見自己懷裡那隻被壓扁的枕頭。

  「我剛才是不是拿獎了?」

  「拿了。」勝利說,「最佳遲到新人獎。」

  「獎盃呢?」

  「被你睡扁了。」

  金時朔坐起來,腦子裡還殘留著領獎台的燈光。他伸手去摸床頭的手機,屏幕上有三個未接來電,兩個鬧鐘提示,以及一條昨天晚上自己寫下的備忘錄。

  【四天。】

  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,終於想起楊賢碩昨天把測試表推過來的樣子。

  勝利已經轉身去撿地上的吉他,順手把金時朔昨晚寫滿字的幾張紙翻了過來。

  「你昨晚幾點睡的?」

  「我睡得很早。」

  勝利低頭看了看紙上的時間安排。

  第一天,熟悉隊形。

  第二天,調整走位。

  第三天,完整排練。

  

  第四天,接受命運審判。

  「你管這叫早?」

  「凌晨四點之前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今天,不是早。」

  「時間上確實屬於今天。」

  「你今天最好也跟楊社長這麼解釋。」

  金時朔翻身下床,腳剛落地,就踩到了另一張紙。

  勝利彎腰撿起來,念出上面的字,「如何在四天內完成從製作人到舞台成員的身份轉換?」

  他抬頭看向金時朔。

  「你昨晚是在寫訓練計劃,還是在準備競選社長?」

  「嚴謹一點,競選的是項目負責人。」

  「你先把襪子穿上,負責人。」

  金時朔低頭看了一眼,發現自己一隻腳穿著襪子,另一隻腳還踩在勝利的拖鞋裡。

  他沉默片刻,把拖鞋脫下來。

  「這是戰術偽裝。」

  「這是你找不到襪子。」

  「結果導向就好。」

  勝利把吉他背到他身上,又從桌上拿起一瓶牛奶塞進他懷裡。

  「喝掉。」

  「我不喝牛奶。」

  「那你拿著,至少看起來像個會照顧自己的人。」

  金時朔低頭看了看牛奶,又看了看勝利,「你現在已經開始管我了?」

  「我從你把被子捲走那天就開始管了。」

  「那是睡眠中的自然現象。」

  「自然現象不會把我凍醒三次。」

  兩個人終於出了宿舍門。勝利看了一眼時間,腳步立刻加快。

  「快點,冬天。」

  「還有多久?」

  「從現在開始算,足夠你遲到,但不夠你解釋為什麼遲到。」

  金時朔跟上他的腳步,手裡的牛奶一路晃得像某種即將爆炸的計時裝置。

  四天前,他還只是把歌寫出來的人。

  四天後,他要證明自己能不能站進歌里。

  而今天,他首先要證明的,是自己能不能在勝利的催促下活著走到 YG。

  從宿舍到公司不算遠。勝利一路給他補充今天的安排,語氣像在交代一件不太重要、但最好別搞砸的事。

  先熟悉隊形,再試一遍《謊言》的內部版本。沒有正式舞台,沒有出道確認,也沒有任何人保證四天之後他還能站在這裡。


  「楊社長怎麼跟你說的?」勝利問。

  「給我四天。」

  「那四天之後呢?」

  「看結果。」

  「什麼結果?」

  「綜合結果。」

  勝利皺了皺眉,「這不就是沒說嗎?」

  「成年人說話,講究一個讓你自己悟。」

  「那我悟出來了。」

  「悟出什麼?」

  「你四天之後可能沒飯吃。」

  金時朔看了他一眼,「這是你對我的詛咒?」

  勝利看了他一眼,沒忍住笑了。「你等會兒最好別在他們面前也這麼說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志龍哥會記下來,東永裴哥會認真思考,志龍哥最後還是會讓你重來一遍。」

  「那你呢?」

  「我負責告訴你哪邊是左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哪邊是左。」

  「你上次在弘大把吉他遞給人家右手。」

  「那是因為對方站反了。」

  「人家沒站反,是你拿反了。」

  兩個人拌著嘴走進公司。金時朔手裡那瓶牛奶從頭到尾沒喝,最後被勝利順手拿走,替他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。

  「那是我的早餐。」

  「你不喝。」

  「我可以拿著。」

  「拿著不能補充營養。」

  「但能體現我有一瓶牛奶。」

  勝利停下來,認真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冬天,你現在已經開始和牛奶講道理了?」

  「它先動手的。」

  練習室的門沒有關嚴。

  裡面傳出音樂聲,節拍不算大,低音卻一下下撞在地板上。勝利推門進去,先探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我帶人來了。」

  「你帶誰?」裡面有人問。

  「你們昨天剛見過。」

  「那就是沒帶。」

  勝利側身,讓開門口。

  金時朔走進去。

  房間裡的人都停了一下。

  權志龍坐在音響旁邊,手裡拿著一支筆,面前攤著幾張寫滿修改痕跡的紙。東永裴剛結束一遍練習,正拿毛巾擦汗。崔勝賢靠著鏡子喝水,視線從金時朔的鞋一路看到他背後的吉他。

  「這個就是?」崔勝賢問。

  「什麼這個那個的。」勝利把門關上,「他昨晚只睡了三個小時,罵了也不一定聽得見。」

  「我聽得見。」

  「那就好。等會兒你要是撞人,至少可以聽見大家罵你。」

  權志龍抬頭看了他一眼,沒參與兩個人的爭論,只把桌上的一疊紙遞過來。

  「今天先走一遍。」

  金時朔接過紙。上面是簡單的隊形圖,箭頭和數字擠在一起,旁邊還有人用紅筆寫了幾個問號。

  「這是內部測試版本?」

  「先這麼排。」權志龍說,「正式版本還會改。」

  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。

  他可以先站進來,但現在的一切都不算最後決定。

  金時朔把紙折了一下,放在旁邊。

  「我站哪裡?」

  勝利拍了拍地面上的一塊膠帶,「這裡。」

  「你呢?」

  「我在你前面。」

  「那我跟著你。」

  「別,你別跟著我。」勝利立刻說,「我自己有時候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兒。」

  音樂重新響起來。

  第一遍還算順利。

  準確地說,前十秒還算順利。

  金時朔知道這首歌的重拍在哪裡,也知道編舞應該怎樣把副歌推起來。他甚至提前想到了下一次隊形交換會造成的視覺問題,於是在音樂進入第二段之前主動往後退了半步。


  然後他撞到了東永裴。

  音樂停了。

  「對不起。」金時朔說。

  「沒事。」東永裴往旁邊讓了一點,「你剛才為什麼退?」

  「我以為這裡要換位。」

  「要換,但不是現在。」

  「那是下一拍?」

  「下一小節。」

  第二遍開始。

  這一次他沒有提前退,但腳步猶豫間又慢了半拍。權志龍順勢往旁邊挪了一點,金時朔重新跟上,卻把原本屬於勝利的站位占了一半。

  勝利沒有撞他,只是伸手把他推回去。

  「冬天啊,別搶我的地盤。」

  「我沒搶。」

  「那你剛才站我腳上了。」

  「這是友好接觸。」

  「我不需要。」

  第三遍開始之前,勝利走到他身邊,替他把吉他背帶往上調了一格。

  「先別想著畫面。」

  「我不想著畫面,難道想著摔倒?」

  「你先想著別把我們撞散。」

  他說得很隨意,沒有責怪的意思,像是在宿舍里提醒金時朔不要把水杯放在床邊。

  可金時朔還是聽見了裡面的重量。

  勝利可以替他讓半步,可以在他提前的時候伸手,可以在他踩錯之後把人推回原位。

  但勝利不能替他參加四天後的測試。

  音樂再次響起。

  這一次,金時朔沒有搶著往前。

  他把動作拆開,先記腳下,再記手臂,最後才去管鏡子裡的畫面。等一遍結束,他的動作依舊稱不上漂亮,至少沒有再撞到任何人。

  「進步了。」東永裴說。

  「真的嗎?」

  「真的。剛才大家都活著。」勝利說。

  金時朔朝他點頭,「謝謝,您的評價很有生命力。」

  權志龍低頭看著那張隊形圖,用筆在金時朔的位置旁邊重新畫了一道線。

  「你抱吉他的時候,站位要再往後半步。」

  「會不會看不見?」

  「先讓別人看得見。」

  金時朔看了看鏡子裡的六個人。

  嚴格來說,那裡還沒有六個人。

  只有五個人已經習慣了彼此的距離,而第六個人正在努力學習不要闖進那段距離里。

  音樂停下來的時候,金時朔已經不知道自己第幾次站錯位置。

  勝利把他從隊形里推回來,「你剛才差點站到志龍哥身上。」

  「那是新的舞台設計。」

  「新的設計是先保證志龍哥還能呼吸。」

  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賢民從走廊盡頭走過來,手裡拿著兩瓶剛從飲水機接的水。他經過門口時往裡面看了一眼,腳步停住。

  「你們也在練?」

  「他們在練。」勝利說,「冬天在研究怎麼把六個人變成七個位置。」

  金時朔瞪了他一眼。

  賢民把其中一瓶水遞給金時朔。

  「剛才看到了?」

  「看了一點。」

  「我是不是很有潛力?」

  賢民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地上的站位膠帶。

  「你至少很有勇氣。」

  「這不是誇獎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賢民沒有進來,轉身回了對面的練習室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金時朔藉口去洗臉,從練習室里出來。

  對面的門沒有關嚴。

  他站在門口,看見賢民正在裡面一遍遍重複同一個動作。沒有人圍著他,也沒有人討論他能不能出道,只有老師偶爾喊停,讓他從頭再來。

  這一遍結束後,老師說,「賢民,這遍不錯。保持住。」


  賢民點頭,重新回到起始位置。

  金時朔站在門口,等他轉身才開口,「你動作比我穩。」

  賢民看了他一眼,「你是說剛才那一遍?」

  「至少基礎比我好。」

  「那你四天後能上台嗎?」

  金時朔沒有回答。

  賢民把鞋帶重新繫緊,「那就先練你的。」

  下午,朴春從樓梯口叫住他。

  她手裡拿著一個很小的紅色掛件,掛件上縫著一隻看不出是什麼動物的布偶。

  「給你。」

  金時朔接過來,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「這是?」

  「轉運的。」

  「看起來像一隻被生活打擊過的海豹。」

  「那說明它很適合你。」

  「誰告訴你的?」

  「我問過我哦媽。」

  「阿姨知道我?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朴春說,「我跟她說,你最近很會逞強。」

  金時朔把掛件收進口袋,「那她有沒有告訴你,逞強也是一種能力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她說那叫不聽話。」

  金時朔沉默了一下。

  朴春看著他,「今天別練到凌晨。」

  「我爭取。」

  「不要爭取。」她把手裡的飯糰塞給他,「做到。」

  晚上十一點,練習室里的人陸續離開。

  勝利背上包,走到門口又回頭,「冬天,我先回去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別鎖門。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

  「也別練太久。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每次說知道的時候,基本都準備假裝不知道。」

  金時朔朝他揮了揮手,「宿舍見。」

  門關上以後,練習室安靜下來。

  金時朔站在鏡子前,把地上的膠帶一條條撕下來,重新貼了一遍。

  他先把自己的位置往後挪了半步。

  又把吉他背帶調高。

  最後,他在紙上寫下四行字。

  第一天,站位。

  第二天,節拍。

  第三天,吉他。

  第四天,測試。

  第四行後面沒有寫結果。

  金時朔把紙壓在音響旁邊,重新按下播放鍵。

  這一次,他沒有急著往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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