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分場的營地之後,陳守柱帶著郝永貴把狍子皮給處理了,剩下的狍子肉分割後,全都交給了孫德才。
秋收之後,修路的工地一直忙活,經常缺少調料,眼下地窖裡面蔬菜齊全,剛去總場補齊了調料,正是物資充足的時候。
先用冷水把狍子肉泡去血水,焯水撇掉浮沫,用溫水清洗,這樣肉才不會發柴。
用大蔥、野花椒爆鍋,肉塊下鍋炒到微焦,再加水燉上一小時,肉燉得差不多的時候,先下入干豆角和土豆。
等到十分鐘過後,下入木耳和白菜,最後出鍋的時候再下入青椒。
這就是北大荒的大亂燉,手裡有什麼肉和菜,都能燉在一起。
尤其是土豆和干豆角,吸滿了肉汁,一咬滋滋冒油,再加上食材本身的鮮甜,吃起來就停不下。
這頓飯吃得舒服極了,就連陳守柱也難得地吃撐了。
吃完飯後,陳守柱走出地窨子,準備在營地消消食。
荒原上的天色陰沉,到處灰濛濛的。
沒過多久,鹽粒一樣的雪粒子就簌簌地落下來,被西北風一卷,在荒原上形成了一陣小煙炮。
這姑且算是下雪吧。
碎屑一樣的雪花拍打在地窨子的草帘子上,發出沙沙的聲音,地上很快就鋪上一層薄薄的碎雪。
只是一陣風颳過,很快就被帶走了。
聽說下雪了,吳文清抱著欣賞雪景的心思出來看看,卻被風颳起的雪沫子撲了一臉。
小心地拿下戰損版的眼鏡,胡亂摸了一把臉,再把眼鏡戴上,眼前的景色讓他大失所望。
最後只能說出一句,「撒鹽空中差可擬。」
便掀開草簾,回了地窨子。
風雪鬧騰了一整夜,西北風捲起地上的積雪,形成了小煙泡子,又颳了一天。
這種情況是不適合上山的,容易迷路不說,眼下動物們都在避雪,根本不會外出。
況且氣溫如此低,就算套中的獵物也能存得住。
次日,風雪停下之後,陳守柱才帶著郝永貴和王猛上山。
之所以帶王猛,純是王猛這傢伙體格子壯,能幫著多背點東西。
隔了一天的時間,需要把山上的套子巡視一遍,遇到被積雪蓋住的套子,還要及時進行調整。
獸道的套子收穫不少,鐵絲套子逮住了很多山跳子,還有幾隻野雞和一頭火紅的赤狐。
狐狸比較狡猾,行蹤不定,沒有固定的獸道,看來也是受到下雪的影響,這才鑽進了套子。
套子上的獵物經過一番掙扎,全都套死死的。只是經過一夜的嚴寒,獵物們被凍得梆梆硬。
遺憾的是,三隻大夾子沒有中貨。
三人扛著獵物回到營地,把獵物放在土灶前烘烤,等凍僵的獵物烤軟後,再出去扒皮處理。
陳守柱坐在土灶前,不時地往灶里添著柴火,心底則在盤算著。
生火引火有三樣寶貝:麥秸、豆秸,還有剝下來的樺樹皮。
要說這樺樹皮真是引火的好東西,就算稍微潮一點也能很快點著。
可夏天備下的那一垛木柴擺在屋外,當時看著不少,按照眼下的消耗,肯定經不起燒。
要是直接燒濕柴,那也不行。
剛伐下來的木柴,含水量高。不僅不容易著,點火之後,木柴里的水汽帶著焦油一起冒出來,會形成黑煙。
簡單來說,就是濕柴煙大、熱量低,弄不好還會讓煙道往地窨子裡倒煙。
到時候地窨子裡都是煙不說,還容易把煙道堵塞。
這還是剛開始下雪,等到三九、四九最冷的時候,再遇上那場暴風雪,這些柴火肯定還不夠。
把烤軟後的兔子和狐狸拿到閒置的馬架子裡扒好皮,讓郝永貴和趙石頭處理皮子。
陳守柱則抱了一捆剛碼好的新柴,木頭放在外面,凍得梆梆硬。
外表看著乾爽,實則裡面的水全都凍成冰疙瘩了,只能拿到土灶前烘烤。
他也不敢一下子拿太多的濕木頭。
地窨子空間不大,如果把一堆濕木頭放在屋裡,木頭融化出冰水,好不容易烘乾的地窨子就會返潮,甚至還會出現牆皮結霜的情況。
只能說,在北大荒貓冬,講究可多著呢。
不管是哪方面沒考慮到,或者偷懶,要想舒服地過個冬,那絕對是不可能的。
陳守柱給化冰後的木頭剝下樹皮。
再把原木儘量劈碎,劈成一塊塊的細長條。
這樣做的目的,就是增加與空氣的接觸面積,讓水汽揮發得更快。
在土爐子旁邊的空地上,碼上劈好的細柴條,靠著做飯時候的溫度,烘烤上一段時間,這樣就可以變成乾柴了。
這種方法也只能是一時的應急手段,總不能一整個冬天都靠濕柴火取暖。
隊長劉長鎖見陳守柱忙活了半天,剛開始還一頭霧水,出去看了看乾柴之後,回來就搬過板凳坐在旁邊。
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,緊皺著眉頭,也在思考對策。
忙活完的陳守柱直了直腰,看著土灶旁的這點柴火。忙活了這么半天,真要是放開了燒,根本支撐不了多久。
去哪弄乾柴呢?
陳守柱拍了拍自己的額頭,真是被自己蠢哭了。
樹林子裡有那麼多枯死的站樁,還有不少倒地的枯木,那些朽木用不了,那些剛倒地沒多久的枯樹總比濕柴強多了。
陳守柱便把自己的想法跟隊長劉長鎖說了一遍。
聽到有辦法解決眼前的難題,劉長鎖那原本緊皺的眉頭一下子就舒展開。
眼下的乾柴還能支撐很長一段時間,眼下地上結冰,有雪,搬運這些枯樹可省了不少的力氣。
等回頭再上山的時候,多帶幾個人,輪流就可以把木頭抬回來。
乾柴和枯枝替換著燒,這樣燒過整個冬天,根本不算事。
陳守柱來到外面存放皮毛的敞棚里,看看處理的皮子怎麼樣。
其中幾張兔筒皮處理的手法略顯生疏,一看就是趙石頭的手筆。
那張赤狐皮,手法老練,明顯是郝永貴親自上手處理的。
剛剝下來的筒皮用木撐子撐開,裡面又塞上乾草,掛在敞棚的架子上。
被風一吹,輕輕晃動,遠遠看去,就像一團火在跳動。
像這支開荒小隊,紮根荒原,像一團微弱的火苗,等待來年開春,就會以不可抵擋之勢,蔓延至整個荒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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