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要等著吃叫花雞,晚飯比平時晚了那麼一會。
大家圍坐在桌子前,土灶里的火噼啪地燒著,溫暖著整個地窨子。
熱乎乎的叫花雞剛上桌,大家也沒客氣,拿起來就啃。
烤好的叫花雞,提前醃過,滋味很足。
烤制的過程中,樺樹的清甜味又滲入到了雞肉中,極大地提升了沙半斤的味道。
再喝一口鮮嫩爽滑的雞湯,這日子絕了。
到了聽廣播的時間,吳文清洗乾淨手,打開收音機的按鈕。
眼下還沒有調頻廣播,國內用的還是中波。旋鈕轉來轉去,調台的間隙,意外地竄進了老大哥電台的聲音。
這時雙方的關係還算和睦,沒有走向對立,可農場紀律有過規定,不許私自收聽境外的電台。
喇叭里緩緩地流出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的旋律,本該立刻調台,可吳文清那原本捏著旋鈕的手卻停在了那裡。
隊長劉長鎖側著耳朵聽了片刻,嘴唇張了張,終究還是沒有出聲制止。
地窨子裡剛才的喧鬧聲漸漸落下,屋子裡只聽得見廣播的聲音和柴火的噼啪聲。
大家都在座位上,安靜地聽著這首來自異國他鄉,卻又耳熟能詳的歌曲。
一曲終了,收音機又變成刺啦啦的雜音。
隊伍里幾乎都是志願軍的老兵,也能隨口說兩句俄語詞。
畢竟志願軍時期,老大哥給志願軍提供過很多的武器援助,當時還派了不少顧問。
更別提五十年代初期,全軍還掀起了一股大規模學習俄文的熱潮。
陳守柱低聲吐出兩個單詞,帶著一點點的口音。
「達瓦里希......哈拉少。」
突然想起後世惡搞的段子,差點沒繃住,只能戰術性喝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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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王猛和呂守業則大喊「烏拉」。
弄得大家鬨笑不止。
要說這裡面最厲害的就要數秀才了,不僅能聽懂,還會讀寫一部分,剛才聽歌的時候也是全程跟唱。
次日上山查看套子,陳守柱把用來粘鳥的漁網也帶上了。
眼下北大荒正是雪薄的時候,是捕捉沙半斤的黃金時期,剛好可以多捉一些存起來。
往後天冷了,存起來整個冬天都可以吃到。
要是怕來年開春沒有肉吃,還可以煙燻一批,來年化凍之後,多吃兩個月都沒問題。
除了曬穀場,沙半斤最喜歡待的地方就是荒原和林子交界處的向陽坡了。
背風不說,地上積雪還少,找草籽吃也方便,一有動靜還能躲進附近的灌木叢。
陳守柱選了一處開闊的地面,把地上的浮雪掃開,撒上麥粒,交給吳文清和趙石頭在這看著,就帶著郝永貴上山巡套子去了。
一路巡視下來,只有幾隻野兔上套,跟上次相比,數量少多了。
看來下雪之後,對野兔這些小型動物的影響還是很大的。
下雪之後唯一的好處,就是野獸的痕跡變得明顯。
陳守柱根據雪地上的痕跡,把一些套子重新布置了一番。
三個捕獸夾還是沒有收穫,陳守柱也調整了下位置。
做完這一切,陳守柱換了條下山的路,往吳文清他們捉鳥的地方走去。
路過一片樹林的時候,他突然被郝永貴給拉住。
郝永貴指了指地上的痕跡。
陳守柱蹲下身來,拿了根木棍,「這群野豬的數量不少,應該是幾隻母豬帶著一群小豬崽。不過,看這個痕跡已經有一兩天了。」
郝永貴也用木棍撥了下地上泥土翻過的痕跡,認可地點點頭。
「那我們今天先回去,明天喊上王猛,一起追過去看看。」
「行,這群野豬的數量不少,母豬又護崽,比較危險,多叫人是沒錯的。」
來到山腳下,吳文清他們正在解漁網。
陳守柱和郝永貴兩人上前幫忙,不待問起今天的收穫情況,趙石頭就自顧自地全都說了出來。
「這個地方的沙半雞比打穀場上的多不少,我們換了兩個地方,這已經是今天的第四網了。」
眼下這片林子,只有他們先遣小分隊的八個人在,沒有其他人來競爭,能有這些收穫,陳守柱一點都不震驚。
全部都收拾好後,陳守柱上手掂了掂,這四網加起來,得有小一百斤了。
現在捉的時候幸福,一會回到營地可就慘了。
小分隊的人匆匆扒拉了幾口飯,在地窨子外,架上鐵鍋燒水,全員出動,輪流宰殺褪毛。
收拾乾淨的沙半斤並排地掛在陰涼的地方,在零下十幾度的室外凍上一晚上,明天一早絕對會凍得跟石頭一樣硬。
再挑出一部分抹上鹽粒醃好,準備煙燻保存。
第二天出門的時候,吳文清和趙石頭絲毫都沒覺得累。
看來男人只有在釣魚摸蝦打鳥的時候,根本不會知道疲憊為何物,只會感覺渾身精力充沛。
按道理說,有這些沙半斤在,也不是不夠吃。
陳守柱想了半天,總結了原因。
剛開始還是為了吃,到了後面怕是在享受捉沙半斤的那種快感,已經跟填飽肚子無關了。
昨天捉鳥的地方,今天已經不能再去了。
沙半斤昨天受到驚嚇,短時間內肯定不會再在那邊聚集。
陳守柱帶著他們多走了一段路,換到了兩三公里外的另一片地方。
這條路線也是一會兒追野豬的必經之路。
把還在興奮勁上的吳文清和趙石頭撇下,陳守柱就帶著郝永貴和王猛進山了。
尋到昨天發現痕跡的地方,地上的腳印被風吹起的雪粒子蓋住,需要不時地清掃才能發現地上的痕跡。
順著地上的腳印,往前走了不到一公里,就在一處背風的柞樹林裡發現了野豬的蹤跡。
這群野豬是兩隻成年的母豬帶隊,還有八九隻黃毛子。
按照野豬的習性,這是野豬會有的「共同育幼」現象,野豬們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混合族群。
兩隻母豬趴在向陽的低洼處,剩下的黃毛子都擠在一起,相互抱團取暖。
只有兩隻小豬用鼻子不停地拱著四周的落葉,在尋找些吃食。
發現目標後,幾人放慢了腳步,為了不暴露氣味,從外圍繞到了野豬的上風向。
為了儘可能地規避風險,做到收益最大化,陳守柱對三個人做了一個簡易分工。
陳守柱作為主獵手,負責持槍擊殺兩隻成年母豬。
郝永貴在陳守柱旁邊,作為觀察手,負責觀測野豬群的動向,提示距離,還負責保護陳守柱的安全。
至於王猛則被安排到不遠的側翼,用來封堵野豬的逃跑路線,儘可能地幫著留下更多的小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