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隻十六七斤的貉子,處理好之後,淨肉也就七八斤。把大骨頭剔出來,留著泡酒,剩下的還不夠一鍋燉。
為了去腥,孫德才所有的方法都用出來了,又是冷水浸泡,又是焯水,大蔥、生薑和散簍子也整上。
在北大荒,做菜通常都是一種做法,那就是鐵鍋大亂燉。
孫德才怕大家不夠吃,醬燜貉子裡還加入了不少的土豆和蘿蔔。
貉子的肉質比較硬,在土灶上小火燉了一個半小時才出鍋。
郝永貴守著土灶,當起了燒火童子,嘴裡還不停地念叨。
「自從換了新大醬,燒啥菜都好吃。老話說,貉子肉補著哩,咱們整天在草甸子裡淌雪,前兩天還下水扣哈什螞,正好吃這個補補,免得日後腰酸腿疼的。」
出鍋後,陳守柱夾了一塊,嘗了嘗。
這貉子肉燉得火候剛剛好,一口咬下去,肉質彈牙,比兔子肉緊實多了。
貉子像獾子一樣,肉里自帶的油脂比較豐富,不像狍子肉那麼乾巴巴的。
油汪汪的大肉塊,吸滿了大醬的湯汁,又有土豆和青蘿蔔調和,油潤爽口。
可惜的就是貉子太小,幾斤的貉子每人分不了幾塊肉。
貉子肉吃完,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了雪花。
跟上次的鹽粒子雪不一樣,這次是絮狀的雪花。起初還是小雪,不一會,像是天上掉鵝絨一樣,大片的雪花往下砸。
此刻的北大荒,四處漆黑一片,原本時不時的獸吼聲此刻也消失不見,只剩下西北風的呼嘯。
青通分場的營地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座孤島,坐落在廣袤孤寂的荒原上。
掀開地窨子的草帘子,走過防風的拐角,再打開第二道木門,地窨子裡又是另一番場面。
每晚固定的聽收音機環節是必不可少的,大家也會趁著這段放鬆的時間干點活計。
一連幾晚,呂守業都在拿著刻刀在雕東西,陳守柱湊上去一看,原來是在刻象棋。
「老呂,你還有這手藝呢?啥時候刻好了,咱倆殺兩盤。」
呂守業手上的動作沒停,「你還是找隊長吧,我這也是給隊長刻的。」
最搞笑的就要屬王猛了,拿著根針在燈底下補衣服。那針在他粗大的手指里捏著,怎麼看都比較違和。
王猛知道大家都在笑他,額頭上急得都冒出了汗。可針這玩意和槍炮、農具可不一樣,在他手裡怎麼都玩不轉。
旁邊的吳文清實在是看不下去了,把東西奪過來,指著他剛縫好的一塊補丁。
「猛子,你看看你縫的這個?針腳大的跟地里的菜苗似的,估計穿不了一天就得開線,你真該找個婆娘了。」
王猛在旁邊看著秀才縫補丁,又聽到他嘴裡打趣的話,急得直搓手。
郝永貴端著茶缸子,喝了一口果茶,賤兮兮的說:「我上次去總場的時候,可聽說之前上面還有政策。
貓冬的時候,給單身的轉業官兵放2個月的假,允許回老家找媳婦。」
見大家把視線都投向自己,劉長鎖把菸絲袋子纏好,不疾不徐地解釋。
「還真有這麼個政策,56、57年的時候,針對第一批的鐵道官兵,上面給批了兩個月的假,讓他們帶著糧票和布票,回關內找媳婦。
還特批了免費的火車乘車證,當時的領導還笑著說,找不到算沒完成任務,不准回來。」
沒等隊長說完,郝永貴就猴急地問道:「那效果咋樣,都找著了沒?」
「那是自然,一樣是種地,咱們是國營場的正式工,每月都有固定口糧和工資,跟工人也差不離,大多數人都找著媳婦了。」
都是一群大小伙子,除了陳守柱和趙石頭,都老大不小了,找媳婦也迫在眉睫,說起這個話題一點也不避諱。
不過再掃視一圈地窨子的環境,就算找到媳婦,也不能讓她在這吃苦。
陳守柱知道的可不少,除了回家探親的時候找媳婦以外,去年就已經來了一批BJ和河北的支邊青年。
明年魯省還會組織大批支邊青年過來,拖家帶口的,加起來得有五六萬人。
這些舉措加起來,基本解決了北大荒轉業官兵的單身問題。
陳守柱敲了敲桌子說道:「去年的時候,BJ和河北的不少支邊青年去了蘿北縣的共青農場,可惜那地方在鶴崗方向,離咱農場三百多公里。
不過還有六百多河北女青年,被分配到了八五三農場。老呂、石頭,這些都是你倆的老鄉,就在隔壁的寶林縣。你們沒打聽打聽?」
趙石頭聽了之後一臉茫然,只有老呂偷偷地紅了臉。
看來這貨也是個悶騷的。
老呂用他那極具地方特色的口音開口說道:「俺就是收到家書的時候,聽說了這麼回事,家裡人給牽線了一個,說是給問問。」
郝永貴好不容易引開了大家的注意力,此時更是抓著不放:「好啊,老呂,沒想到你個濃眉大眼的,竟干出這種事。
不過,老呂啊,你可抓點緊,別讓八五三那邊的兄弟搶了先。」
就連孫德才也開口打趣:「老呂,你啥子時候開始的喲,都搞到哪一步了?」
呂守業支支吾吾了半天,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。最後還是由隊長劉長鎖出面,才算終止了這個話題。
可剛才郝永貴的話,提醒了呂守業,以前只是在心底偷偷地擔心,這個問題被戳破之後,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問問。
心裡藏著事,刻象棋的時候就有點心不在焉。
陳守柱發現後,主動坐過去,「老呂,擔心啥呢?」
呂守業苦笑了下,搖了搖頭。
「她們也是去年11月底才到八五三總場那邊,情況比咱好不到哪裡去。按照咱們現在這個條件,想結婚都沒地方。
不過,等有機會,你可要去看看,再不下手,說不好就真晚了。」
呂守業停下了手上的活計,沒有說話,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廣播結束後,吳文清掏出了農場的掃盲課本,準備明天開始繼續給大家上課。
陳守柱也拿出來之前隊長交給自己的文件,趁著貓冬出不去,也該展開政治學習了。
外面的雪還在下著,這個小小的地窨子裡溫暖如春,即使環境再惡劣,心裡有了底氣,便無所畏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