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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四章雪天憶戰場

2026-09-23 11:20:34 作者: 漢堡裡脊

  大雪連著下了兩天,荒原上的積雪有一尺多厚,人踩進去都能沒過膝蓋。

  在一些窪地和林子地帶,因為大風的原因,會形成一人多深雪窩子。

  如果一不小心踩進去,整個人都會陷進去,很容易受傷。

  雪停了之後,又颳起了西北風。

  北大荒的荒原上沒有山脈和樹林的阻擋,來自西伯利亞的西北風狂吹,把地上還蓬鬆的雪吹起來。

  這就是最常見的大煙泡子。

  這種天氣,不能外出,吹起的雪粒會迷了人的眼睛。

  整個天上地下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,能見度很低,甚至降到幾米以內。沒有往日裡熟悉的參照物,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,很容易迷失方向。

  郝永貴端著茶缸子,嘆了口氣,「這大煙泡子一起,不知道要刮幾天,想上山是徹底沒戲了。」

  「本來下完大雪,雪還是松著的,根本沒法上山,等雪沉一沉挺好。再說,這大煙泡子一起,山裡的野物肯定都窩起來了,是不會到處亂跑的。

  別偷懶,走,跟我進去學習去。」

  陳守柱把還在胡亂感慨的郝永貴拉進地窨子,繼續學習總場下發的文件。

  外面的西北風帶著雪粒子拍打在屋頂上,這兩天的柴火消耗的也非常快。

  大家困在地窨子裡沒法外出,除了學習文件,正好趁著這個機會,把大家的讀寫能力提上來。

  隊裡全都是轉業官兵,在部隊裡掃過盲,認得一些常用字,也能看懂標語。

  但是一到自己提筆寫字就完蛋,字寫得歪歪扭扭就不說了,還經常缺少筆畫。

  隊長定下的要求也不高,最起碼能自己獨立寫個家書,不用每次都讓眼鏡代筆。

  吳文清站在前面,拿著炭條,在樺樹皮上一筆一划地示範,底下的人也學得認真。

  奈何隊裡有郝永貴和王猛這倆屁股上長尖的,根本坐不住,沒過一會就動來動去。

  劉長鎖用自己的菸袋鍋子敲了敲桌子,「也就現在有時間,還能多認幾個字,等以後農場忙起來,哪有這個時間。

  別不把這當回事,總不能以後給媳婦寫信也要別人代筆吧。」

  隊長的話把大家逗樂了,可一連幾天都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,每天吃飽了不活動,屬實是把大家憋得夠嗆。

  到了最後,陳守柱想了個辦法。

  他清了清嗓子:「大家都是轉業官兵嘛。那就輪流講講自己的故事,再結合故事裡的情況來寫字,這樣記得更牢靠些。」

  

  毫無疑問,第一個當然是陳守柱帶頭。

  他的情況之前也說過,家是魯西南的,14歲上的戰場,第一年還懵懵懂懂的,沒少受部隊力的老大哥照顧。

  隨著仗越打越多,熟悉的人也越來越少,不斷地有新人補充進來,他因為戰場上表現不錯,先是升到了班長。

  茶缸子裡的熱氣往臉上撲,也把陳守柱的記憶帶回了當年的戰場。

  「52年開始,那仗的打法就變了,不再是大部隊來回跑,而是守著陣地,在坑道里拉鋸。

  從過了春,就開始在戰場上挖坑道,一邊挖坑道一邊打。基本就是白天守,晚上分成小隊去摸哨,偷襲敵人的營地,爭取以最小的代價殺傷敵人。」

  郝永貴也跟著在旁邊補充,「最出名的就是那個姓張的,槍法特別好的那個。」

  說起張桃芳,大家都很熟悉,戰場上的故事也都耳熟能詳。

  陳守柱繼續喝了口水,「從52年的秋天開始,就開始大規模反擊,從前線挑了幾十個據點,跟點名似的挨個拔除。

  打下了敵人的陣地之後,我那時候還只是個班長,分配的任務就是守坑道,接下來就是大家熟悉的的上甘嶺戰役了。」

  王猛摸了摸身上的傷口,那慘烈的情景至今還歷歷在目。

  「俺那時候是機槍手,上甘嶺那場惡仗,山頭都被炮火翻了好幾遍,陣地丟了,就在坑道里死守,晚上再反擊。

  就是那時候,俺受了炮彈傷,都以為俺不中了,沒想到最後挺了過來。」

  「對,我和陳隊長都是前線的步兵,不過不是一個隊伍的。估摸著他跟我一樣,都是因為排里的幹部大多犧牲了,才被火線提拔上來。」


  郝永貴想起戰場上的場景,當時還不覺得,現在卻有點後怕。

  對於當時的慘烈,陳守柱也記憶深刻,「對,那時候打得太慘了,我是戰場上被任命的。後方補來了一批新兵,趙石頭就是那時候來的。」

  提起自己剛上戰場的表現,趙石頭還有點不好意思:「53年開春才補進排里,俺哪見識過戰場的陣仗。多虧了陳隊長照顧我,教我躲炮彈、修工事。」

  陳守柱擺擺手,否認了自己的功勞,「再後來打仗的時候,石頭也沒掉鏈子,尤其是金城戰役的時候,還因為表現好,升了副班長呢。

  要說咱們華夏男兒在戰場上,就沒一個孬種。」

  大家都是當兵出身,他的話引起了大家的共鳴。

  孫德才是西南剿匪之後,隨著隊伍一起入朝的,雖然是炊事班的班長,也會上前線送飯,並不是遠離戰火。

  吳文清是通訊兵,經常跑電話線、傳口令,在戰場上的犧牲率並不比一線的人低。

  呂守業是後方的鐵道兵,後方的運輸線路時常遭到轟炸,他們就負責搶修鐵路和橋樑,保障運輸路線通暢。

  陳守柱起身往火塘里添了幾根木柴:「53年停火之後,仗是不打了的,可也不輕快。

  我們守在三八線上,白天夜裡的巡邏,還要修建防禦工事,排除那些沒炸響的地雷和炮彈。」

  王猛挪了挪屁股,「俺們隊伍倒是撤下來了,在大後方練兵,有空的時候就幫當地的老鄉修修房子整整地。

  剛開始動員的時候,俺尋思著,這不跟俺後來乾的活一樣嘛,這不就來了北大荒。」

  呂守業接上話:「我們鐵道兵停戰之後也沒閒著,還在後方搶修鐵路和橋樑,保障運輸線路。」

  孫德才嘿嘿一笑:「我做大鍋飯的,打仗的時候往前線送飯,之後還是給兄弟們準備口糧。」

  一直沒吭聲的劉長鎖抽著旱菸,慢慢開口:「我跟你們不一樣,我是46年在老家參的軍。

  遼瀋、平津、渡江這幾仗我都趕上了。仗打完,我們隊伍在國內守防,沒去成那邊。」

  劉長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,「隊長這經歷也挺豐富,雖說戰場不一樣,可一樣不少吃苦。

  現在大夥一起來北大荒,都是為了建設。」

  土灶里新添了柴火,火光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很亮,心底也對開發北大荒充滿了信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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