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太陽暖暖的,穿過黃葛樹的樹葉撒到餐桌上,頭上是一層白色的網,擋著偶爾下落的樹葉。
老齊的罰酒已經喝乾,聽著一桌子人說的都是股票,最得意的就是自己那個寶兒,賺了多少問不出來。老伴問賀冬陽,賀冬陽也不太清楚,估計五十萬上下,五十萬?浣花溪的一般房子都買三套了。
吳麗萍一樣高興,沒說賺了多少錢,也只說漲了兩倍,沒人知道她的兩倍是多少。只有老肖明白,應該有十五萬了,老肖心想,你就高興吧,過幾年咱要真退休了,把錢騙出來買輛車開著,去遊山玩水。
只有楊冬梅耿直,直接說自己上月虧得只有三萬多,現在,帳上有八萬多了,反而賺了三萬多。說著,抬起酒杯敬何建新:「何哥,要不是你,我原來的股票,本都沒有漲回來。先干為敬。」
賀冬陽實在忍不住:「小心,小心,實在捨不得,先賣一部分嘛,不要太貪了,建新啊,看看你,帶著一群股瘋子。」
何建新揚了一下嘴角,沒說話。
老齊開口說:「老肖、建新,這酒不喝了,我有事想聊聊。」
三人換另一邊藤沙發圍坐。
「老肖,你這棋力沒漲,心眼漲了?專門對付我?」
「老齊,憑本事贏棋,咱老肖總不能老輸嘛。」
「建新,這是你的陰謀?咱老齊待你不薄,你怎麼就助紂為虐?」
「齊哥,沒有陰謀,是提醒。」
「提醒?提醒什麼?」
「齊哥、肖哥,盛春,龍抬頭,有機緣,不能四平八穩。」
老肖眼睛一睜:「機緣?我都想退了,遊山玩水去。機緣何在?」
何建新寫下兩個字,推在兩人中間然後說:「用好。」
老齊、老肖一看,抬頭對望,會心一笑。
「建新啊建新,我看你就是一條鲶魚。」老齊哈哈笑了起來。
「二爺、二爺,終於見著真神了。」
戴天抬了抬眼皮,問右手邊龔總:「這人是誰啊?」
「王雲山,『雲龍』的王總。」
戴天屁股都沒抬一下:「王雲山,聽說過你,你有能量啊。」
龔總讓出了右手位,王雲山拱拱手謝了。
「二爺,你是戴家坡的?」
「是啊,怎麼了?」
「我家棠山的。」
「喲,沒隔兩匹坡嘛。」
「二爺認得棠山啊?」
眾人聽了哈哈大笑,有人說:「該挨揍,嘴享福,皮挨痛。」
王雲山抬起酒杯:「二爺,敬你,我幹了,你隨意。」
「王雲山啊,你做什麼產品啊?說好,品質不行不要跟我說。」
「二爺,我目前沒有什麼產品可以入您法眼。」
「沒產品,就純喝酒?也行。」
「要說有,下半年會有醫療器械。」
「這倒是用得上,不過全國各小組報上來已經有不少了,最終還是選上規模、高品質的貨。」
「嗯嗯,理解理解,二爺,冀領導可好?」
「好著呢,二兩台子下菜,吃得飽,睡得香。要不要看看他老人家上個月的照片?」
「要,當然要。」王雲山當然得尋機查驗一下。
戴天打開皮夾子,在王雲山眼前一晃,收回。
「二爺,二爺,你那個紅本本,給我摸摸,看看嘛,沾點您老的仙福!」
「王雲山,你我有緣,你可以看看摸摸。」戴天哪能不懂王雲山用意?大大方方取出軍官證遞給王雲山。
王雲山接過證,恭恭敬敬雙手合在掌心,向上,手指移至眉心,兩眼微閉,嘴裡念念有詞。
他睜開眼,打開證。
鋼印!鋼印!銜!銜!如李三所說:「校之上,將之末。」
戴天斜瞅著王雲山。
「王雲山啊王雲山,你的幾億財富,沒有一句話,還真到不了手。」
「是嗎?二爺,求您指點迷津。」
「你們期貨的對手是誰應該清楚吧?」
「完全清楚。」
「你們從人家嘴裡奪食,不會以為人家是病貓吧?」
「不會不會,我們很敬畏對手的,只是順勢而為。」
「這期貨隨後被凍結,調查完上會,一位領導說:『不管市場主體是誰,都必須合法合規,逾越市場的非法行為,必須自行承受後果。』說這話的是冀領導。」
「二爺,二爺,竟然是這等故事,二爺一定替我帶話,我王雲山千恩萬謝!」
戴天淡淡一笑:「在冀領導看來,就是一個合法合規的裁決,你們占理。」
王雲山被震撼到了,他得到的巨額財富,是領導一句話裁決的結果。
但是,沒有理由質疑這樣的話,當初那段時間的等待,他們幾個人都覺得基本完蛋了,本金都不一定能拿得回來。
沒想到,回來的,不僅僅是本金,還有一分不少的賺帳,那可是幾個億啊。
個中蹊蹺沒人知道。
何建新躺在樹蔭下睡覺,半睡半醒。
偶爾有破碎的陽光在臉上晃,一邊的手搓麻將搓得嘩嘩響,他反而覺得很舒適。
溫老闆電話打了進來:「何老闆,謝謝你幫了我大忙,施工隊下周三可以到西成。」
「下周三?這麼晚啊?你哪兒找的施工隊?」
「何老闆,深圳找的啦。」
「溫老闆,跑那麼遠去找施工隊?你防著王雲山?」
「這倒不是防著誰,施工隊干起活來你就知道啦。施工隊到了直接進場,自己搭建吃住的地方行不行?」
「這個沒問題,哪怕『建設用地批准書』沒下來,也可以先做修圍牆、清理場地,搭建點臨時用房這些事,說好啦。」
「設備下周二能到樂山,卸完貨,周三是海關的事,周四裝車回西成,麻煩你盯一下,確保場地可以堆放貨物。時間有點緊,辛苦你啦。」
「行,周三、周四我盯著。」
王雲山酒喝盡興,算盤更是打了幾遍,這靠山,得好好靠一靠。
戴天喝酒很控制,慢慢小酌,從不會和誰一杯一杯地干。
一桌子的人,全是有頭有臉的,身價不菲,能擠上這張桌子,怎麼上的桌,各有各的代價。
借著酒性,王雲山開口說:「二爺,我最近遇到一件鬧心的事。」
「哦,什麼事能把你王雲山難住啊?」戴天語氣漫不經心,眼皮都沒抬。
「咱不是籌建一個醫療器械廠嗎,前前後後都運作了小半年,眼看要落地了。」
「是嗎,這麼一個廠,怎麼就不能落地鬧心了?」
「盯了很久的一塊熟地,被人橫插一槓搶走了。」
「搶?你說的是神仙樹的那塊地?」
「二爺知道這個事?」
「就這麼點點事,能不知道?」
「二爺有沒有招,破解一下?最好把地搞回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