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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 兵陰謀:背後使壞的生意對手

2026-09-16 00:29:50 作者: 佚名

  九月的清晨起了霧,山路沾著露水,踩上去軟乎乎的。霧把二龍山裹得嚴實,幾步開外就看不清人影,連山居的灰瓦隱在霧氣里,像沉在水底。

  趙洪軍是踩著晨霧上來的。四十二歲的人,穿件藏青色夾克,拉鏈拉到領口,頭髮梳得齊整,可鞋面上沾了泥點,褲腿也濕了半截。他走得慢,時不時回頭望一眼,像怕被人跟著。到了連山居門口,沒立刻進去,蹲在路邊的石頭上,摸出煙盒,抽了兩根,才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低著頭走了進去。

  「姜大夫在不?」他聲音壓得低,帶著點沙啞,「我……我心裡有點不舒服,想嘮嘮。」

  張青正在擦桌子,抬頭看了他一眼。這人眼窩陷著,眼圈發黑,眼皮時不時跳一下,嘴唇乾得起了皮。不像村里常見的人,臉生。

  「在呢,後院坐著。」張青放下抹布,給他倒了碗水,「先喝口水,我給你說一聲。」

  進了二進院,蘇棠正坐在書桌前整理檔案。聽見腳步聲,她抬起頭,目光落在來人臉上,頓了兩秒。

  孫守義上次來,描述過街對面那個同行的模樣——中等個頭,圓臉,左眉上有顆痣,說話總愛摸鼻子。眼前這人,分毫不差。

  蘇棠握著鋼筆的手指緊了緊,臉上沒露出來,只是點了點頭,示意他坐石凳上。

  「怎麼不舒服?」她翻開筆記本,筆尖落在紙上,聲音平平的。

  趙洪軍坐下來,雙手放在膝蓋上,搓了搓。褲腿上的露水滲進去,涼絲絲的。

  「也沒啥大事。」他笑了笑,笑得有點僵,「就是這陣子,睡不好覺。天天夜裡醒,睜著眼到天亮。心裡發慌,總覺得有啥事要發生。」

  「生意上也不順。同行競爭厲害,人家總跟我對著幹。我心裡憋氣,又沒辦法。」

  

  他說著,摸出煙盒,想抽一根,看了看院裡的海棠樹,又把煙塞了回去。手指在煙盒上蹭來蹭去,把紙盒蹭得發皺。

  「說出來也不怕笑話。我總覺得,有人背地裡算計我。我也……也難免用點法子。可不知道為啥,越用心裡越不踏實。」

  話說得吞吞吐吐,半句藏著掖著。他不說自己偷工減料,不說自己四處造謠使絆子,只說「用點法子」,只說「心裡不踏實」。眼神往邊上飄,不敢看蘇棠的眼睛。

  蘇棠低頭記著,筆尖在紙上劃得很慢。她心裡清楚,這人就是孫守義說的那個趙老闆。背地裡搶客戶、說壞話、斷人貨源,轉頭又自己睡不著覺,找上門來「問心事」。

  換作以前,她或許會直接點破。現在不了,她只是放下筆,淡淡地說:

  「競爭歸競爭,手段得走正道。靠旁門左道贏來的生意,心裡自然不踏實。長期焦慮,睡眠就會出問題。」

  「要是想長久做下去,還是得把心思放在貨上。貨硬了,比啥算計都管用。」

  她說得克制,沒戳破那層窗戶紙。

  趙洪軍聽完,乾笑了兩聲,沒接話,只是搓著手。

  院裡靜了會兒。霧慢慢散了點,陽光透過樹葉漏下來,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。

  姜禾從後院走過來的時候,手上沾著點泥。他剛去菜畦里拔了幾根草,褲腳卷著,腳上的布鞋沾了濕土。他沒說話,在對面的石凳上坐下,拿起桌上的茶碗,倒了半碗茶,慢慢喝著。

  趙洪軍抬眼看了看他。這人看著年輕,穿件素色布衫,臉上沒什麼表情,眼神卻很沉,像能看透人似的。他心裡咯噔一下,下意識挺直了點腰。

  「姜大夫,我這情況……」他先開了口,聲音比剛才低了點,「是不是運勢不好?還是犯了啥?」

  姜禾放下茶碗,茶漬在指腹上暈開一點印子。他看著趙洪軍,聲音不高,一句是一句:

  「打仗的人都懂,謀略要藏在心裡,不能擺在明面上。深思熟慮,秘而不宣,時機到了再出手,這叫本事。」

  「可謀略得用在正道上。用來練兵、用來備糧、用來打勝仗,是良策。用來給人下絆子、背後捅刀子、耍陰招損人利己,那不是謀略,是歪心眼。」

  「謀藏於暗,不泄天機。藏的是計策,不是虧心事。背地裡搞小動作,就算贏了一時,也站不穩腳跟。早晚要栽跟頭。」

  話說得平,沒帶火氣,也沒指著鼻子說他。可趙洪軍聽著,臉一點點熱了起來,從耳根紅到額頭。

  他攥著煙盒的手緊了緊,指節發白。這些日子,他總覺得自己做得隱蔽,沒人知道。造謠孫守義的貨摻假,偷偷給供貨商塞錢搶貨源,給施工隊的工頭塞回扣搶單子……他做得都很小心,面上還跟人稱兄道弟。


  可夜裡躺在床上,閉上眼就想起那些事,心裡發虛,總怕哪天被人戳穿。賺了錢,也睡得不踏實。

  原來人家都看在眼裡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想辯解兩句,說自己也是沒辦法,說孫守義擋了他的財路。可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姜禾坐在對面,安安靜靜的,像塊石頭。他沒指責,也沒說教,就那麼幾句話,砸在他心上,沉得很。

  霧徹底散了。太陽升起來,照在海棠樹上,葉子亮得發光。

  趙洪軍坐不住了。他從口袋裡摸出二十塊錢,放在石桌上,壓在煙盒底下。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他站起來,聲音有點悶,「多謝姜大夫。」

  說完,也沒多待,轉身就往外走。腳步比來時急,差點絆到門檻。

  張青在前面擦桌子,看著他匆匆下山的背影,撇了撇嘴。等看不見人了,才湊到二進院來,小聲問蘇棠:

  「這人誰啊?鬼鬼祟祟的,看著就不像敞亮人。」

  「街對面開建材店的趙老闆。」蘇棠合上筆記本,筆尖在封面上輕輕點了一下,「就是背地裡給孫哥使絆子的那個。」

  「啊?是他啊!」張青瞪大了眼睛,「他還有臉上來?臉皮可真厚。」

  姜禾沒說話,拿起茶碗,又倒了半碗茶。茶煙慢悠悠地升起來,散在風裡。

  「人做了虧心事,自己心裡最清楚。」他淡淡地說,「睡不好覺,就是良心在說話。」

  蘇棠低頭,翻開趙洪軍的檔案頁。想了想,寫下幾行字:

  來訪者,男,42歲,建材經營者。因不正當競爭引發焦慮及睡眠障礙,自知行為有虧但心存僥倖。已予正向引導,效果待觀察。

  寫完,她把檔案合上,放進柜子里。

  窗外的陽光正好,照在文件櫃的銅鎖上,泛著冷光。

  很多人總以為,陰謀藏在暗處,沒人知道。可藏得住事,藏不住心。心裡裝著虧心事,覺都睡不踏實,贏了又有什麼用。

  過了有一個多月,劉長貴上山送秋茶。竹籃里裝著新炒的嶗山綠,香氣飄了一院子。

  坐下來喝茶,嘮著嘮著就嘮到了鎮上的建材店。

  「姓趙的那小子,最近老實多了。」劉長貴端著茶碗,吹了吹浮沫,「以前天天四處竄,說老孫的壞話。這陣子聽不到了,也沒再聽說他給誰使絆子。」

  「估計是心裡發虛吧。前陣子我去鎮上拉貨,碰見他,人都瘦了一圈,看著沒精神。」

  張青在旁邊接話:「那可不,做了虧心事,能睡得香才怪。」

  「話也不能這麼說。」劉長貴咂咂嘴,「生意人,誰沒點小心思。只是他那心思用歪了。貨不好,光靠耍手段,長久不了。」

  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,趙老闆收斂了,各做各的生意,也算安生。

  可沒過半個月,李德順上山來開會,又帶來了新消息。

  「栽了!趙洪軍徹底栽了!」李德順坐在板凳上,語氣帶著點惋惜,又帶著點意料之中的篤定,「前陣子他給李家村新蓋的村委樓供水泥,標號不夠,摻了不少細沙。」

  「牆砌到兩層,裂了個大縫子,差點砸著砌牆的工人。人家施工隊當場就取樣去驗了,一驗一個準。」

  「賠了八萬多,貨全退了,還賠了工期錢。現在周邊沒人敢用他的貨了,店裡天天冷冷清清的,聽說都打算轉讓了。」

  「你說說,這圖啥呢。老老實實做生意不好嗎?非得偷工減料耍陰招。這下好了,錢沒賺到,名聲也臭了。」

  院裡靜了靜。風吹過海棠樹,葉子嘩嘩響,落了幾片在石桌上。

  蘇棠想起那天趙洪軍上山的樣子,眼窩深陷,眼神躲閃,攥著皺巴巴的煙盒。他那時候就知道怕了,可沒回頭。

  人走歪路的時候,總覺得自己藏得好,能僥倖過去。可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,摻了假的東西,早晚要露餡。

  謀算用在歪地方,藏得越深,摔得越重。

  她拿起筆,在趙洪軍的檔案後面補了一行:

  次月,所售建材質量問題事發,賠付大額款項,生意嚴重受挫。

  寫完,她頓了頓,又加了一句:

  正道才是最穩的路。


  本以為這一章的事就到此為止,臨近傍晚的時候,山下忽然傳來消息。

  王建軍騎著摩托車上來,車還沒停穩,就扯著嗓子喊:

  「姜禾!李德順呢?快,出事了!」

  他大步走進院,臉上帶著急色:

  「村西頭老王家,三兄弟分家,為了幾間老房和那點地,打起來了!老大拿磚頭把老二頭打破了,老三還在邊上拱火,媳婦們也廝打在一起。」

  「我去了都拉不住,村幹部勸也不聽,一個個紅了眼。你趕緊過去看看吧,再打出人命來!」

  夕陽從西邊照過來,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  剛才還在說生意場上的陰謀算計,轉頭就是親兄弟的家產紛爭。

  孟陽震宮的路,走了一程又一程。人心的彎彎繞繞,從來沒個完。

  姜禾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

  「走。」他說。

  話音落,人已經走到了門口。

  (第22章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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