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其他類型> 目錄頁> 第六章 被世界遺忘<上>

第六章 被世界遺忘<上>

2026-09-16 01:05:35 作者: 朱不朱

  香芸突然間醒悟了:「不對啊,為什麼,零零麼,你不是批評我的小說寫的不好嗎?為啥不批評他們?」

  林黎音回答道:「這個啊,是因為我有點雙標。」

  香芸瞪大了眼睛。

  林黎音笑道:「開個玩笑。實際上是因為,樂雄寫的讓人無語,文正和可人寫的都很好,情感強烈,我覺得沒什麼好批評的。」

  子溪笑著摸摸香芸的頭:「每個人的經歷不同,每個人的風格也不同,大家自然會寫出不同的作品。很多時候作品有沒有內核,也沒有那麼重要。只要讀者喜歡,那就是對的。起碼,你寫的小說,讓大家都覺得快樂,這就是其價值所在。」

  黎音點頭表示贊同,「是的,書本小說不應該只有說教,純粹的快樂也是對的。」

  「好了,到我了吧,來聽聽我寫的故事吧,可能稍微有點長。不過我之前有存過文檔。」

  蘇子溪打開文檔,講起了她的小說——《被世界遺忘》。

  那天早晨,臨川市下著很大的霧。許知遙提著早餐回家,拿出鑰匙,插進鑰匙孔,反覆扭動,卻打不開門。

  於是她就敲門,敲了很久,母親才隔著防盜鏈露出半張臉。

  「媽,是我。」

  門裡的人警惕地看著她。

  「你找誰?」

  「媽,你怎麼了?」

  「你別亂叫,我沒有女兒。」

  許知遙以為母親在開玩笑,直到母親拿出手機,準備報警,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。屏幕壁紙上原本是她們去年在海邊拍的合照,如今只剩母親一個人站在沙灘上。許知遙所在的位置,變成了一片空蕩蕩的海。她後退兩步,手裡的豆漿掉在地上。

  她拿出手機,通訊錄里關於自己的備註全部消失。家庭群只剩母親和舅舅,過去幾年發過的照片裡,再也找不到她的臉。

  許知遙跑下樓,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。

  「去遠星大廈。」

  司機從後視鏡里看她:「姑娘,怎麼了,這麼著急,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啊。」

  「開快一點。」

  遠星大廈是她工作了五年的地方。

  當她跑到公司的電梯間,準備進入樓層時,門禁卻無法識別她的面孔,前台也查不到她的工號。

  曾和她同桌五年的同事從大廳經過,她衝上去抓住對方。「小然,是我。」

  對方驚慌地掙開:「你誰啊?認錯人了吧。」

  「去年你住院,是我陪你做的手術。你養的貓叫元寶,你前男友右邊眉毛有一道疤……」

  更新不易,記得分享101看書網

  保安趕了過來。

  同事臉上的驚恐越來越明顯。「我根本不認識你!」

  許知遙被趕出大廈。

  霧氣籠罩著整條街,來往行人的臉顯得蒼白而陌生。她站在台階下,一遍遍撥打熟悉的號碼。朋友、同學、親戚,沒有一個人記得她,她的身份證無法讀取,銀行卡顯示帳戶不存在,社交帳號成了一片空白,就連手機相冊里的照片也在不斷消失。

  下午三點,許知遙收到了一條陌生簡訊:「不要回家,不要去警察局。注意街上的攝像頭,他們正在找你。」

  她立刻回覆:「你是誰?」

  「這個問題應該由我問你。」

  幾秒後,電話響了。

  「許知遙?」男人的聲音低沉而疲憊。

  她握緊手機:「你認識我?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「現在還認識。」

  「什麼叫現在?」

  「到南江站三號儲物櫃。密碼是你的生日。」

  許知遙也不顧得那麼多,打車趕到南江站。

  儲物櫃裡放著一個帆布包,裡面有兩萬元現金、一部沒有聯網的舊手機,還有一本厚厚的筆記。

  第一頁寫著:我叫陸行舟。如果我不認識許知遙,請從頭閱讀這本筆記。不要相信網絡,不要在零點以後睡覺。

  她翻開第二頁:

  上面貼著一張照片。照片裡,她和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雪山腳下。男人從身後抱著她,兩個人笑得很開心。


  照片下寫著一行字:許知遙是我交往了六年的戀人。

  許知遙的手開始發抖,與此同時,儲物間外傳來腳步聲——一個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推門進來。他和照片裡的人一樣,卻比照片中憔悴許多,眼睛裡布滿血絲。

  「陸行舟?」

  「先跟我走。」

  「我們真的是戀人?」

  「曾經是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我不記得你?」

  「不是你忘了我。」陸行舟看著她。「是他們從你的記憶里刪掉了我。」

  兩人乘坐一輛沒有牌照的舊車離開車站。

  臨川的霧越來越濃,GG屏幕上循環播放著一條尋人啟事。畫面里沒有照片,只有一段文字:發現身份異常者,請立即報警。

  許知遙看向陸行舟:「身份異常者是我?」

  「對。」

  「誰在找我?」

  「所有人。」

  陸行舟告訴她,七天前,許知遙第一次被世界遺忘。起初消失的是網絡記錄,隨後是紙質檔案,接著是別人對她的記憶。每到午夜,這種記憶抹除就會加深一層。

  今天是第六天。

  明天午夜之後,她會徹底消失。

  「消失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不只是別人看不見你。」陸行舟握著方向盤,「你會從來沒有出生過,也就是從未存在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只有你記得我?」

  「因為我不睡覺。」

  他已經清醒了五十三個小時,每次入睡,他關於許知遙的記憶都會減少一部分。第一次醒來,他忘了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地方;第二次醒來,他忘了她喜歡吃什麼;第三次醒來,他對著一起生活了六年的女人問,你是誰?所以他寫下了那本筆記。

  許知遙翻到最後幾頁。越靠後,字跡越潦草,像是一個人在與不斷坍塌的記憶賽跑。

  她看見其中一句:如果我,陸行舟,連筆記也不相信,就帶她,許知遙,去白塔。那裡藏著第一次刪除的記錄。

  「白塔是什麼地方?」

  「十三年前廢棄的天文台。」

  「我們去那裡?」

  「等天黑。」

  汽車駛入一座停用的地下停車場。

  陸行舟鎖好車門,讓許知遙休息,自己則靠在駕駛座上喝濃縮咖啡,許知遙則借著昏暗的燈光閱讀筆記,筆記中記錄著他們的六年。

  第一次見面是在暴雨天,她把雨傘借給一個剛失業的陌生人,自己淋雨跑回家。第一次爭吵是因為陸行舟偷偷扔掉了她養死的仙人掌。

  兩年前,他們曾經準備結婚,卻在登記前一天收到了一封沒有寄件人的信。

  信里只有一句話:你們之中,只能有一個人被世界記住。

  許知遙抬起頭,陸行舟已經睡著了。他手裡的咖啡落在腳邊,呼吸沉重而安靜。許知遙叫了他兩聲,他沒有反應。幾分鐘後,男人驟然睜開眼睛。

  他看著許知遙,神情從茫然逐漸變成警惕。「你是誰?」

  許知遙把筆記遞過去,陸行舟沒有接,反而從座椅下抽出一把刀。

  「從我的車上下來。」

  「陸行舟,你先看一眼筆記。」

  「我不認識你。」

  刀尖抵住了她的喉嚨。

  停車場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,黑暗從遠處蔓延過來,像這個世界終於找到了她。

  許知遙看著面前完全陌生的陸行舟,忽然意識到,他這一次忘掉的不是某段回憶——他忘掉了她。

  「等一下。」周樂雄打斷蘇子溪,「既然睡覺會忘,那就一直別睡不就行了?」

  孫文正看了他一眼:「人不可能永遠不睡。」

  「霸道總裁辦公室都能藏飛彈,男主不睡覺怎麼了?」



  蘇子溪喝了口水:「陸行舟已經五十三個小時沒睡了。人在極度疲勞的狀態下,幾乎不可能保持正常判斷。」

  李香芸問:「為什麼別人直接忘了,只有他必須睡著才忘?」


  「因為別人對許知遙只是普通記憶,他不是。」

  「又是因為愛情?」

  「不是。」蘇子溪說,「因為欠債。」

  「欠什麼債?」

  「一個人的命。」

  胡可人望著窗外的霧:「那他現在連她是誰都不知道了,後面怎麼去白塔?」

  蘇子溪又翻過一頁。「所以接下來,只能由許知遙帶他去。」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