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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晚飯與未來

2026-09-16 01:07:40 作者: 佚名

  朱不朱又寫下了旁白:

  1.蘇子溪有一張很容易讓人記住的臉,輪廓柔和而明淨,皮膚白皙,眉形自然舒展,一雙眼睛清澈明亮,望向別人時顯得專注而坦然。她的鼻樑秀挺,唇色天然偏紅,不笑時帶著幾分安靜的疏離,笑起來後眉梢與眼角都會隨之舒展開來,整個人便顯得格外鮮活。她的長髮烏黑柔順,平日隨意披在肩後,既不刻意打扮,也很少用誇張的首飾,卻仍能在人群中輕易吸引視線。

  2.蘇子溪背包上掛著一隻手工編織的小豬,身體圓滾滾的,兩隻耳朵一高一低,粗糙中透著幾分可愛。

  3.在場的六人之中,周樂雄已婚,林黎音、蘇子溪、李香芸、孫文正和胡可人目前都是單身。

  4.朱不朱並不總是說實話

  在場的六個人當中,有幾位已經相識多年,也有人此前只在群聊里見過彼此的頭像和暱稱。網絡上的熟悉並不完全等同於現實中的親近,他們知道彼此喜歡什麼題材,會在誰發言以後接上一句玩笑,卻未必知道對方說話時是什麼語氣,也不知道真正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邊時,應該把目光放在哪裡。

  正如朱不朱所說,他們所在的房子並不是臨時租來的民宿,而是周樂雄名下的一處房產。房子雖然位於市郊,但是其實是別墅群里稍微偏出了一點的房子,這次正好被他拿來招待群里的朋友。最初約定在這裡待兩天,也不是因為房子只能使用兩天,而是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。

  周樂雄第二天晚上要回去陪妻子,之後還有公司的事情需要處理;林黎音接下來有項目安排;孫文正得回實驗室做科研;蘇子溪的工作也不可能擱置,企業可不在乎你什麼缺勤理由;李香芸要準備學校里的課程;胡可人雖然說是朝九晚五的輕鬆工作,但畢竟是公務員,還是要按時上班的。



  桌上的象棋還停在沒有結束的位置,幾台電腦散亂地躺在插座旁,裝零食的塑膠袋空了一半。窗外,潮濕的夜色緊貼著玻璃,山路兩側偶爾傳來車輛壓過積水的聲音。

  晚上九點多,周樂雄看了一眼時間,終於想起一個最現實的問題。

  「是不是還沒吃飯?」

  幾個人互相看了看,這才發現,他們從下午開始一直忙著寫作和討論,除了零食、水果與飲料,幾乎沒有吃過正經東西。

  周樂雄打開外賣軟體,由於惡劣天氣,附近幾乎沒有能夠完成配送的商家。他又去廚房看了一圈,發現冰箱和櫥櫃都很乾淨,除了飲用水和幾套沒有拆封的餐具,幾乎沒有可以直接做飯的東西。

  「要不現在開車出去?」李香芸問。

  「剛下過大雨,路況還不確定,而且都這個時間了,飯店估計也快關門了。」胡可人說道。

  最後,幾個人把各自帶來的食物全部放到桌上。幾盒自熱米飯、幾桶方便麵、幾袋麵包、火腿腸、牛肉乾、辣條、巧克力……,還有周樂雄從車裡拿出來的一箱飲料,勉強組成了他們第一天的晚飯。

  孫文正負責燒水,林黎音將方便麵的調料包分別放好,蘇子溪拆開麵包和火腿腸,胡可人則找出一次性杯子給眾人倒水。周樂雄坐在桌邊,看著面前這頓簡單得有些寒酸的晚飯,忍不住感嘆了一句:「這房子買下來以後,我還是第一次在這裡吃飯。」

  「感覺怎麼樣?」李香芸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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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房子挺好,飯配不上它。」

  「你自己家裡連一包米都沒有,還怪飯不好?」

  「我平時又不住這裡。」

  「那你買它幹什麼?」

  周樂雄想了一會兒:「當時說是要發展旅遊業,我就投了這個項目,結果後來不了了之了,最後我就買了這一棟,隔壁王世超買了十來棟,虧死了。到也無所謂,不缺這點兒。」

  這個回答讓桌邊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許多東西在購買時都預設了充足的未來,真正到了後來,能夠使用它們的時間卻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多。這棟房子如此,他們計劃了三年的聚會也是如此。

  幾個人沒有繼續討論這個問題,只圍著桌子吃完了那頓混亂的晚飯。自熱米飯的味道不算好,方便麵倒是還行,不過沒有人真正挑剔,這些東西偶爾吃一頓也還算不錯。

  吃完以後,他們將桌上的包裝收進垃圾袋,又把各自寫下的文檔整理進群文件。周樂雄提議給六篇故事投票,結果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的文章至少不該排在最後,討論了半天也沒有得出結論。


  「霸道總裁的開頭最有衝擊力。」李香芸說。

  「我的最能吸引讀者。」周樂雄說道。

  「我的故事至少能夠自圓其說,源於現實,有據可考。」孫文正說。

  胡可人想了想:「我無所謂,只要不給我丟最後就好。」

  「那就是默認自己第一?」周樂雄問。

  「默認你最後。」

  蘇子溪沒有替自己的故事爭辯,只表示許知遙至少沒有在辦公室里拿出飛彈。林黎音則坐在一旁整理《觀察者》的文檔格式,仿佛這場投票與自己沒有關係。

  爭論到最後也沒有一個排名,因為這本身也就是個聊天的話題。

  晚上十點多,眾人重新擺好桌遊。第一天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,他們卻沒有人提出提前休息,仿佛只要客廳里的燈還亮著,這場難得的聚會便不會向結束靠近。

  他們先玩了幾輪需要互相欺騙的卡牌遊戲。孫文正習慣通過每個人的發言判斷身份,分析得過於認真,反而連續猜錯;周樂雄說真話時像在騙人,說假話時又顯得異常真誠,很快成了最難判斷的一個;胡可人始終表現得十分平靜,無論拿到什麼身份都保持著相似的語氣。

  「我早就說過,我可以當反派。」她說道。

  「鬧麻了,這不是純運麼。」周樂雄問道。

  蘇子溪不太熟悉規則,前兩輪一直跟著別人的判斷行動,後來逐漸看懂玩法,便開始故意說一些真假難辨的話。林黎音有好幾次次因為相信她而輸掉整局。

  接近午夜時,幾個人才暫時停下。

  蘇子溪提出拍一張合照,於是六個人在客廳的沙發前排了很久,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位置。周樂雄把手機放在電視柜上,又用兩個紙巾盒將它墊高,設置好五秒倒計時以後匆忙跑回人群,結果第一張照片裡他還在半路上,第二張照片裡孫文正閉著眼睛,第三張才勉強讓所有人同時看向鏡頭。

  照片裡的他們坐得並不整齊,桌上還放著沒有收好的棋盤,旁邊堆著晚飯留下的飲料瓶,蘇子溪背包上的小豬也從椅子邊露出了半個身體。沒有人看上去像是為了合影精心準備過,這張照片卻比他們寫下的所有故事都更接近這一天真正的樣子。

  拍完照片以後,他們開始討論下一次見面的時間。

  群聊建立了三年,類似的線下聚會提議也出現過很多次,只是每次都有人臨時加班、出差、趕論文或者處理家事,日期改了一次又一次,最後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這次也會取消。

  「下次提前兩個月約。」李香芸說道。

  林黎音搖了搖頭:「提前兩個月,不代表兩個月以後沒事。」

  他的項目進入關鍵階段以後,出差與加班很難提前確定;孫文正的實驗和論文也沒有真正固定的休息時間,只要仿真或者數據出現問題,加班到凌晨再正常不過了;蘇子溪所在的企業看似作息穩定,遇到項目交付時卻同樣無法準時下班;李香芸接下來需要準備論文和實習;胡可人的假期需要提前安排,但是一般不會出現特殊變故來不了;周樂雄則要同時顧及公司與家庭。

  六個人將未來兩個月可能有空的日期說了一遍,竟然找不到一個完全重合的周末。

  「那就明年。」周樂雄說。

  「明年什麼時候?」胡可人問。

  「明年再討論。」

  這個回答聽上去很敷衍,幾個人卻都明白,這已經是最接近現實的安排。他們大多生活在同一個城市或比較鄰近的城市,但真正能夠同時離開各自生活的時間,卻比地理上的距離更難跨越。

  夜深以後,幾個人陸續回到各自的房間。周樂雄在走廊盡頭給妻子打視頻電話,將今天發生的事情挑著講了一遍,唯獨沒有詳細介紹自己寫的後宮故事;李香芸躺在床上重新修改開篇,試圖讓顧氏集團的跨國會議顯得稍微合理一些;孫文正已經開始使用遠程工具調用仿真設計軟體開始做優化設計了;胡可人洗完澡以後坐在窗邊,看了一會兒雨後的山影,刷起了手機。

  客廳里只剩林黎音和蘇子溪。

  蘇子溪靠在沙發一側玩遊戲,手機屏幕的光不斷映在她臉上。林黎音原本只是下來倒水,經過客廳時卻停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你還不睡?」他問。

  「這一局快結束了。」

  林黎音看了一眼她手機上的戰況:「你們要輸了。」


  「還沒結束。」

  「經濟差太多,陣容也不行。」

  蘇子溪沒有抬頭:「看不懂,誰帶我打?」

  這句話說完,兩個人都短暫地沉默了一下。

  她像是只隨口引用了《觀察者》里的台詞,神情沒有明顯變化,林黎音也只是握著水杯站在原處,過了片刻才說道:「下一局吧。」

  「你不是準備睡覺嗎?」

  「還不困。」

  蘇子溪退出失敗的對局,向他發出組隊邀請。兩個人沒有再談《觀察者》,也沒有討論那隻掛件或者那隻並不存在於現實中的陶杯,只安靜地玩了兩局遊戲。第二局結束時已經一點多了,蘇子溪打了個哈欠,林黎音便退出遊戲,提醒她第二天還要出去。

  「明天去哪兒?」她問。

  「還沒定。」

  「那就明天再說。」

  這句話像極了他們關於下一次聚會的安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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