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

  沒過多久，林思意便坐在了陸沉對面。

  陳守仁依舊站在桌邊。

  陸沉用一貫簡潔的語氣對林思意說：

  「你要了解薪酬實際情況，人事科的文件可能不全，需要時間。」

  隨後，陸沉身體微微前傾，瞥了一眼陳守仁，語氣依舊平緩：

  「既然人事科那邊文件整理需要時間，而林經理的工作又需要了解實際情況作為參考……這樣吧，」他略作停頓，仿佛在做一個尋常的工作安排，「財務科每個月提交給我的薪酬發放總表和分項明細，前後三年的數據，我讓財務複印一套給她。讓她自己先看看實際發放的情況，對紅石山的薪酬構成有個直觀的感受。」

  陳守仁臉上的肌肉明顯地抽動了一下。

  「陸礦長，這……這合適嗎？這畢竟是所有員工的……」

  陳守仁提出反對。

  「有什麼不合適？」陸沉反問，語氣依然平淡，卻重如千鈞，「她是分管人事的經理，研究薪酬結構是她的本職工作。看實際發放的歷史數據，比看幾份可能過時的文件，更能了解真實情況。這件事，我會直接交代財務科。你那邊，繼續抓緊時間『整理』文件。林經理的正常工作。要大力支持，明白嗎？」

  「支持……明白，明白。一定支持。」

  陳守仁感覺喉嚨發乾，後背的涼意蔓延開來。

  陸沉沒有批評他，甚至認可了「文件不全」的客觀困難，但卻用一招「釜底抽薪」，輕易化解了他的拖延戰術。

  「好了，你先去忙吧。」

  陸沉結束了這次談話。

  「好的，陸礦長。」

  陳守仁躬身退了出去，關上門的剎那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
  林思意聽後先是一怔，隨即，一股熱流猝不及防地衝上眼眶，她低頭將淚意壓下。

  在上海外企多年，她早已習慣了上級只要結果，不問過程的管理風格，即便遇到再大的困難，都得自己去想辦法解決。沒有想到陸沉的支持卻如此有力，這等於直接將鑰匙，放在了她面前。

  「陸礦長，」林思意坐直身體，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緊，「謝謝您的信任和支持。有了這些實際數據，我……我一定能在這些文本和數字之間，」她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道，「找出那份最真實的『考核標準』。」

  陸沉聽懂了，他點了一下頭。

  「嗯，去吧。還是記住那句話，有困難，隨時可以來找我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好！」

  林思意起身，離開了陸沉的辦公室。

  走廊的光線似乎比來時明亮了許多。她的腳步沉穩，心跳卻有力地鼓動著。

  那份即將到手的薪酬數據，是紅石山礦場深處靜默的密碼本。陳守仁可以用「文件丟失」來設置障礙，可這三年來真金白銀流動的軌跡，每一份都躺在財務憑證上，清清楚楚。

  每一筆獎金，每一項津貼，背後都隱藏著那套「大傢伙兒默認的活法」，那套不曾寫在紙上、卻實際運行著的、真正的「考核標準」。

  阻力依然在，但那堵高牆，已經被從最高處賦予的力量，撬開了一道縫隙。

  光，已經照了進來，她即將手握密碼本，走向那光影交織的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