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
  周五傍晚，林思意接到了母親的電話。

  電話里，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與關切。

  「思意，這周末正好連著假期，回家來住兩天吧。明朗從國外交流回來了，周六晚上來家裡吃飯，你正好也聚聚，年輕人多交流交流。」

  母親的語氣更軟了些，「你也好久沒回來了，你爸爸嘴上不說，心裡惦記。還有……上次外婆的事，鄉里那位楊書記幫了大忙。你爸爸說了，要是方便，請人家也一起來家裡吃個便飯，總要當面謝謝人家。」

  林思意握著手機，站在灑滿夕陽的陽台上，不由自主地望向正在客廳安靜看書的楊翔輝。

  她明白電話那頭期待的重量。

  「媽，」她開口，「我會問問楊書記有沒有空。不過，」她頓了頓，迎著話筒補了一句，「我的事情您就別操心了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一些，然後母親的聲音傳來，聽不出什麼情緒：「好，知道了。早點回來，路上小心。」

  掛了電話，林思意走到客廳，楊翔輝合上書，抬頭看著她，眼裡帶著問詢。

  「我媽媽，」林思意在他身邊的沙發上坐下，很自然地接過他遞來的茶杯，水溫正合適。

  「想請你周末去家裡吃頓飯，說要當面謝謝你上次幫忙。」

  楊翔輝有些意外，隨即道：「不用這麼客氣，都是應該的。」

  「我也覺得是應該的。」

  林思意喝了一口茶，放下杯子，轉頭看他，表情有點淘氣，「但我爸媽還不知道我們的關係，我覺得，你可以去。就當……認個門。」

  「認門」兩個字，她說得很輕，卻像兩顆小石子，投入楊翔輝的心湖，泛起陣陣漣漪。

  「好，聽你的。」

  他點了點頭，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。

  周六下午，楊翔輝開了他那輛黑色SUV。

  他特地換了身衣服，淺藍色細條紋的牛津紡襯衫，熨燙得十分平整，袖子挽到小臂，露出結實的手腕；深色的休閒長褲，褲線筆直；頭髮也仔細打理過，整個人清爽挺拔，顯出一種沉穩內斂的俊朗。

  林思意上車時，特意看了楊翔輝幾眼，眼底有細微的笑意。

  「很精神。」

  她系好安全帶，輕聲說。

  車子駛出縣城，沿著盤山公路向市里開去。車窗開著，山風灌進來，帶著植物和陽光的氣息。

  起初兩人都沒怎麼說話，只有風景在窗外流轉，從青翠的山巒變成整齊的田疇，再變成散布的工廠和逐漸密集的民居。

  「我爸媽，」林思意忽然開口，聲音混在風裡，有些飄，「之前跟你提過的，都是醫生。爸爸是心內科主任，媽媽是眼科醫生。家裡……可能有點太乾淨了，規矩也有點多。」

  她像是在給他打預防針，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回憶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𝖐𝖐𝖘.𝖈𝖔𝖒】

  楊翔輝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，應了一聲，表示他在聽。

  「我媽在電話里說的那個顧明朗，是媽媽最好姐妹的兒子，比我大兩歲，在銀行工作，很得長輩喜歡。」

  林思意的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事，「他今晚也會在。」

  這次，楊翔輝沉默的時間長了一些。他目視前方，下頜的線條繃緊了一瞬，隨即又鬆開。

  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他應道，便不再說話，只是穩穩地握著方向盤。

  在下一個轉彎時，楊翔輝空出右手，輕輕覆在了林思意交疊放在腿上的手背上，拍了拍。

  車窗外的城市輪廓越來越清晰，高樓林立，像進入一片金屬與水泥的森林。